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买活第110章 确田风波(中)阴差阳错、月黑风高……

作者: 御井烹香     更新时间:2024-08-03 05:04:40

若是把这世上的婚姻分为几种, 情投意合的、反目成仇的,凑合着过的,只怕现如今九成以上的婚姻落在凑合着过这里。凑合着呗——难离了还能找更好的不成?

这句话放在黄富刘玉身上也是十分合适的, 他们成亲就是谁也没看上谁,刘玉生得不怎么样, 五短身材, 吊梢眼有点三角的味,『性』子也不上很好——然,在如今的世, 只要是个女娘,就没有嫁不去的,刘玉的眼光还高得很哩, 一心要做个城里,只是她娘不愿陪嫁, 便将她给了同村的黄富。

在黄富这里, 他本是不愿娶刘玉的, 只是他老娘还活着, 亲事便没做儿子的来发话, 两边大好了彩礼嫁妆, 强压着办了喜事, 日子也就这样过下去了。

这村里一半以上的夫妻是这样成的,半大子、半大姑娘,哭哭啼啼地凑在一块, 彼间连熟悉谈不上, 更别喜欢了。只要他们愿意,甚至可以经累月地不一句话——若没有耽误了生孩子做农活,怠慢了该给娘的礼数, 那么也没有谁会产生什么意见。

黄富刘玉的日子就是这样磕磕绊绊地过下来的,他们生了两个孩子,没能养活,一个是男孩,七个月上染了风寒,烧了三三夜,病好了以后便痴傻了,按里的意思,被弃到了婴儿塔里,第二个是女孩,胎位不正,难产,生下来就没了气。

这在,是常见的事,孩子没了就只有生,但第二次刘玉生产,胎位不正生不下来,村里的稳婆甩手不敢管了,黄富进城去请了大夫,花了三两的『药』费,这便成了黄肩上十分沉重的担子,这三两的印子钱让黄始终没能喘过气来,之后黄母病了,怕儿子又借印子钱去找大夫,便乘还有力气的候,己走到池塘边跳了进去。

这件事让村里多了一段绘声绘『色』的鬼故事,从那以后好几个月,黑了孩子们不敢从池塘边上过,也让刘玉黄富的日子更难过下去了——为了还上这三两银子的债务,黄富农闲了就卖命的四处做短工,母亲杀他是不在的,好几个乡亲他,很怀疑他母亲衰弱成那样了,怎么还能走到池塘边上,甚至有那傍晚在池塘边上看见了两的影子,是收尸见刘玉的脸『色』往常也十分不同。

这样的事完全难以求证,乡间有太多命就是在这种无法求证的情况下逝去的。不论如,黄母一死,黄的财政倒是缓了许多,刘玉也就不用在病榻前伺候了。她本多次抱怨过黄母身体不好,事繁重,这在村里也是尽皆知的。

这些闲言碎语,如果换了一个媳『妇』来承受,那几乎是可以杀的,但刘玉又姓刘——买活军没来之前,刘村的大姓还是刘,刘玉娘虽没钱,但至少能保证了她不会因为几句流言受到追究,而且这种话也传不久就没讲了。

只是刘、黄之间,本就不好的关系便更加地疏远了,刘玉本就嫌弃黄富没有手艺不会赚钱,而黄富现在嫌弃她的理那可就太多了,生得好看不好看那不是事,懒惰,里的活计这不做那不做不,连老娘没看好,被她溜去跳了池塘,简直就是个丧门星,打她嫁过来,里就没好事。

但若要离,那也是不能的,刘玉是刘,这样的大族要面子,黄富既不能休妻,刘玉也不敢回娘去。二的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着,彼也没法不闻不问,还是要一种田,否则活实在是做不完。只是口角比从前更频繁。

黄富对刘玉的评价十分的低,“你去能带回什么钱来?扫盲班你差点毕业不了,怕不是还要把路费花光了,在外头给我倒欠了账回来!”

他们的三两银子还是买活军来了以后才算是揭过,刘玉不甘示弱,“我不去挣钱,什么候才能买牛?就靠你?你能行?”

黄富今近三十岁,力气已经渐渐不如十前了,他们还没有儿子,未来实在是渺茫的——十后他要四十岁,按村里的经验,四十岁已经是要佝偻着腰的纪了,田里的重活也不是十分地做得了,而哪怕今就生了个儿子来,那候他的儿子也不过才十岁,压根没法接过担子。到候田里的活谁做?两个就这样慢慢地饿死?

更不现在这孩子还不知在哪,打刘玉难产过那一次,几了肚子里没消息,黄富现在很不愿去将来,买活军来了,对他来似乎是件好事,旁的欢欣鼓舞的,私下给谢六姐立牌位,黄富却觉得他们实在是可笑,谢六姐就算是神仙,能变个十二三岁的儿子给他么?他老了能养活他么?那个医院能治得好病么?他每常肩背那一块痛得要命,买活军能让他的肩膀直起来么?

生活对黄富来是很没有希望的,他因便更不愿意刘玉理了,在他看来,己实在是运气不好,旁娶回的娘子,别的不,至少勤快善良,孝顺婆母。而他母亲却亲聘回了一个有意害死己的儿媳,又因为娘势大的关系,不好十分地追究,这些来,虽然岳也给了些照拂,但能顶得了什么事?他现在只愿刘玉安分守己地过日子,别来招惹他给他生事了,这女蠢得也是离谱,现在刘倒了,还这么有恃无恐的,一之主话,也不放尊重点!

二争执了一会,话得难听,刘玉字字句句的是黄富没本事不会挣钱,连三两银子的账填不上,甚至还到了黄富死去的老娘,“你娘不就是因为知你的这点草料,这才干净利落一死了之!她可不敢来三两债了!”

这句话戳心窝子了,黄富怒喝一声,挥着水烟锅就往刘玉头上敲去,刘玉伸手去挡,被烫得一缩,竟丝毫不示弱,转身就抄起堂屋门边上的扁担,怒视黄富,“吊『毛』龟,你叫不叫我去,我也是要去,你个咀子,明就去离婚!阿里己过好日子去!我赚钱买了牛,种不得我己的口分田?”

有句话叫下雨打孩子,闲着也是闲着——这句话其实在有些地方是‘下雨打媳『妇』,闲着也是闲着’,村子里不打老婆的农户实在是少之又少的,倒也不往死里打,几个耳光,几下拳脚,打得狠了怕她跑了,或者上吊了,但完全不打那也是不成的,‘女不打岂不是要上了’!

两夫妻情投意合,常会一句话,那就是‘过门来,也不曾动我一个手指头’,可见的庭暴力是多么的普遍。黄富然也是打刘玉的,前几不怎么打,他母亲去世后便频繁了些,而刘倒台以后就更频繁了,但不论频率如,只要她动手,刘玉就只能低眉顺眼地受着,绝不敢进一步触怒她,这还是她第一次反抗。

这然是因为买活军了,因为那荒唐的女田,或许也因为农『妇』进城能找到工做,刘玉便逐渐地抖起来了——所以女识字做什么!识了字更『奸』,更坏!黄富没喝酒仿佛也有了三分的醉意,拿着水烟锅,起身问着,“你这话真?”

“我便要分了你一亩田去又如!”刘玉像也豁去了,扁担舞动着不许他靠近,有些歇斯底里地尖叫,“就要分了你的田去,吊『毛』龟、长工种子,连儿子没有你要田又做什么!离婚!明日就进城离婚!”

黄富,“好!好!好!”

他将水烟锅扔在地上,砸几点火星,生受了刘玉扁担一拍,走到她身侧,那扁担刮在他脸上,热辣辣的,定是刮了血,黄富也不管,一手就被他抓住了刘玉的后脖领子——他虽不高,但刘玉更矮,哪里比得过男的力气,若是以前,抓着发髻刘玉根本连动动不得,头发剪短了,抓了后脖领子,她也只能徒劳地挣扎,又吃了黄富一巴掌,手里的扁担不觉就松了,掉到地上‘呛啷啷’稀里哗啦地滚远了。

黄富扯着刘玉往堂屋外走去,刘玉尖叫,“松手!救命啊,来啊!杀啦!”

黄富心下只觉快意,狞笑,“松什么手?咱们这就去离婚!走啊!”

已入夜了,村子里是没有更夫的,蹦住处又隔得远,黄本就住在村中荒僻处,有一条路直通村口的池塘,否则黄母的死也不至没个见证,刘玉的叫声全淹没在蛙鸣中,不过激起了几声犬吠,远处一片屋舍淹没在黑暗中,始终无有灯火来。黄富将刘玉扇了几下,刘玉力便弱了,叫也叫不声,待到了池塘跟前,一把将刘玉搡了下去,这池塘四周是黄土,他滑到塘边,就着将刘玉按到水里,对方极力挣扎,黄富不管不顾,只哽咽,“娘,儿子送下来服侍你了。”

也不知过了多久,手下反抗力渐弱,黄富忽而松开手,仿佛大梦初醒一般,将刘玉拎了起来,又摇了几下,心中惊慌至极,诸般念头纷至沓来,心底只,“这就死了?别死,别死!”

他无论如也没到己竟会成了杀的凶徒,但将刘玉摇了几下,感觉到她身体中仿佛又有一股力气正在凝聚,躯体还没完全变软,忽又起了一念,暗,“不对,不对,她若活转回来,还有我什么好果子吃?怕不是要去彬山做苦役也!”

他这般作为,若是从前或许还无妨,毕竟还没死——但现在买活军来了,这便不疆毕竟还没死’,而是叫做‘几乎已经杀’,买活军对百姓是很凶狠的,从没赢念在初犯’,‘毕竟事’,以刘玉的『性』子,一活过来,必定是要四处去嚷嚷,这种几近杀的行径,闹开了他一定会被送去彬山。他村长又无交情,村长现在也不敢遮掩这么大的事,村民们常进城,谁可能去告状。

他中无旁的亲戚了,这一去彬山,里的地岂不是给了刘玉,到那候,她坐地招夫,找个新男,若是生了孩子,这块地以后就真不姓黄了……

若第一次杀,是他气血上涌,冲动行事,那这一次黄富便是杀机坐定、恶从心起,无不忍,将手中女体一把压入烂泥中足足一刻钟,直到刘玉无声息,这才将她扔在泥潭里,『摸』黑回取了麻绳,又回到池塘边上,捡了个大石头,将尸体石头绑在一起,推入池塘深处。

他在池塘边来来回回,拖曳无数痕迹,黄富草草收拾了一番,又去池塘上游的溪里洗了手脸,怔怔地寻思起来:要是从前,便将她推在池塘里,嗣后是母亲回来索命,村里也没有不信的,大议论一番,事或许也就过去了。但现在大识了字,黄富本能地便认为这做法是行不通的,是以他还是将用石头捆上,叫它沉了下去。

若是报失踪呢?能蒙混得过去吗?村长怕是要上报的,还有那些叫警察的买活军兵丁也会来找,黄富过去一就见了好几次警察,哪次动不是雷霆万钧?村里原本的能耐,在警察手里就没有能撑得住一两个日的,连印子钱的账本全给审了来。他忖己是绝扛不住那三木刑罚的,因这村里是待不得了。

——但这也无妨,他至少从扫盲班毕业了,难还不如刘玉?刘玉能进城找活,黄富就不信己去了外地没个生路。扫盲班在他身上别的好作用没有,倒是壮了他闯『荡』的胆子,黄富心中逐渐稳下来,却又因为起刘玉的名字有些黯然——他实在也没杀她,但那话着实是太过分了。

要孤身上路,黄富也有些不舍,又不愿就这么走了,这一旦走了恶路,念头便是越来越过分,他又着不如把己后路断了,走之前在村里放一把火。甚至已开始幻起投了别的大王之后,如地受到重用,反攻买活军,清算谢六姐……

如胡『乱』了,回去收拾了包袱细软,他便点了一盏蜡烛,端着走到刘老四门口,叩门,“老四?可睡了?我阿富,开门。”

刘灯火未歇,不片刻便有开门,是刘四嫂,刘老四『性』格恣睢,平日很看不上她,但她『性』格柔顺,从不顶嘴,刘玉是两副模样,因黄富对她颇尊重,到要诓刘老四杀她入伙,心下不免有些不忍,不敢多看,只别开头,“阿嫂,四哥睡了吗?”

刘四嫂面上有些青紫,显然回后被刘老四迁怒,打了几下。她打量了黄富几眼,眼神一凝,但刹那间便又若无其事,也不细问,强笑,“在的,你只管进去,我烧水泡茶去。”

乡下平日也喝些己炒的散茶,黄富点头入内,刘四嫂回头看了一眼,弯腰提起门口的大铜锁,闪身去,从外头锁了院门,撒开脚丫片子,一溜跑便往村里跑去。这里黄富刘老四还不觉异常,又过了一会,先是有问茶,之后院里响起门扉摇动之声,又有喝,“你娘呢,去哪了?”

,村里各处已响起了锣声,李村长面『色』严峻,嘴里吹着哨子,带着壮丁们往刘老四走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