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买活第75章 黄大人结束悲痛临城县.黄大人 广府……

作者: 御井烹香     更新时间:2025-02-10 16:53:22

大敏的确已然是在灭亡的路上无可挽回地往走去, 任谁无法拯救,这一点,谢双瑶和黄锦衣卫的看法是一致的, 题的关键便在于这无法扭转的冰河期,还将持续五年左右才会逐渐回暖, 她今年才五岁, 谢双瑶可以等起,但大敏朝却是无论如何都等不起的。哪怕从明年起,气温就陡然回升到正常水平, 大敏朝的统治一样是风雨飘摇、危机四伏,更何况这样的气还要持续五年,甚至更冷呢?

只要相信她的这句话, 那么便大可以如此推论——敏朝的灭亡,已然是一件确切的事, 现在唯独可以商榷的便是灭亡的时间题而已。

“所有的弊端, 起来都是分配机制, 但朝廷的官僚制度又决定了敏朝决计不可能自我变法自我改革, 甚至连的调整都难以办到, 譬如一条鞭法——只是一点的调整而已, 你那个张文忠公, 付了巨大的政治代价。”

谢双瑶用这样不以为然的气指点着江山,这和她现在的份是很不符的,但黄大一句话无法反驳, 恰恰相反, 他如饥似渴地汲取着谢双瑶在谈论这些政事时所泄『露』的观点与知识,“朝廷的财政制度,从开始便是极畸形的。对商税, 规定粗略简单,大多体现在关税上,以至于有权势的逃税极为容易,而无权势的根本就无法做生——而关税会汇总到中央么?根本不会,就造成了各地和中央的财权分离,以及中央统辖的薄弱。好,商税是很难收的了,只能指望田税和税,但这又是一个巨大的坑。”

田税现在是收不上来的了,因为乡间的财势只交很少的税,却在名义上占有了几乎九成的土地,谢双瑶,“朝廷财政指望农业税的时候,却还规划了免税额,在执行中就是这样,到最后农户被『逼』着把该给朝廷的农业税交给了本地的大户,而大户又养了许多读书,在朝中为他鼓吹‘轻徭薄赋’,没有钱,谈不上读书,读书之后,实际上已经进入了这个窃国本而实自的国贼阶层。中喊着圣子,但实际利益上,和圣子俨然已经站到了反面。”

“有敏以来,历代皇帝都信用宦官,便是因为唯有殉这个完全根植于皇权的政治阶层,能够实在地为他办事,其余的所谓忠臣良相,只能和他达成很有限的合作,根源便在于这里,有才华的读书能看到朝政中的弊病,对自己的这个阶层进行一定的约束,但要彻底的革掉自己的这个阶层,万无可能,只有一个张文忠算是稍微触动核心利益,他的下场你都看到了。”

如今朝中,以殉和西林党的斗争为主,黄大便是厂卫麾下的干将,虽然他并没有净,却是殉的腹心,但由于殉立不正,在士林百姓中一向没有名声而言。此时听到谢双瑶的话,哪怕他已下定决心要改弦更张,是不由打从心底暖和熨帖来,更为谢六姐的高瞻远瞩震慑,郑重拱道,“六姐高见!”

想到朝中那些所谓君子,争权夺利、拉帮结派、打压异己,乃至在地上倒行逆施,却又仗着笔墨之利,为自己涂脂抹粉的丑态,禁不住自肺腑地道,“能看穿那帮西林君子的真面目,六姐好利目!”

“西林党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,但殉没好到哪里去,”谢六姐不受他的马屁,比了比马脸吴,提醒黄大别罪了她,又有些不屑地道,“你的那些顶上司,不不学无术,但在教育上却普遍不如外间的朝臣,而个的晋升没有公平的考核机制,任唯亲,是以殉要一心为民,不见。选拔上存在很大的题,如今京里所谓的九千岁,他就算有才干,有政治眼光,但自没有基层施政经验,怎么能办好差事?”

“皇帝不是没想过办法,在各处开设皇庄,便是他的变通之策。但这条道路很容易便被打为是‘与民争利’,而且在实施中被宦官贪污了不少,久而久之,新的利益阶层不断涌现,谁都在多吃多占,谁不愿吐来哪怕一丝,现在的朝廷财政实际上已经濒临崩溃。就算风调雨顺,是没办法,更何况如今时这么的差,那就更加没有办法了。”

『色』渐渐晚了,马脸吴在奋笔疾书,记着这罕见的以下为视角的对谈,她在从中汲取着宝贵的见识——九千岁、殉、西林党,这些都是于县令等常提到的政治常识,谢双瑶的话里没有什么她没接触过的陌生知识,但她将这些组合在一起进行分析的式,是吴莲从未想过的。

“这样的政治博弈,西林党代表地主阶级——往往是大商,殉代表皇权利益,没有谁能代表农户入局,但最讽刺的一点是,地非农户来种才有粮食产,而没有粮食吃,大都要饿死。整个施政针都致于消灭自耕农,被杀,就会死,既然所有都来压榨农户,那自耕农还能怎么样呢?不就都快死光了吗——”

这是黄大无法反驳的,甚至他的想法和谢双瑶没有太多的矛盾。作为锦衣卫中坚物,黄大算是如今下少有的,能够接触到帝国全貌的政治物,而他觉谢双瑶的逻辑是无可反驳的,这样的体系注定难以持久,一百到二百年已是极限,体制本就注定了土地最终会集中到极少数中,带来朝廷财政的崩溃。一个不平衡的体制的本就注定了将来的崩溃。

谢双瑶拉长了声音,有些讽刺地,“政治不讲道德,尽管那些西林党满的悲悯,但其实压榨起他最体恤的百姓时是一点不软的。他可明白着呢,农户活不下去的时候,起来造造反,殉和西林党便暂且罢,安抚一下当地的农户,这本来还算是行通的纠错机制,但这样脆弱的体系是禁不起灾的,尤其是禁不起全国范围内的寒『潮』和减产,要持续数年的寒『潮』和减产——这些年连浙江『乱』起来了,黄锦衣卫,农户和织户争地,你应当知道这背后的缘由是什么吧?”

“……冷了,种不多季稻。”黄大心情沉重,“原本一年两熟,或是两年三熟的地,现在只能一年一熟了,冬什么种不了。粮食便不够吃了,但织户又占了许多田地去种桑树、种棉花,这些织户背后都是本地的大地主,而农户背后的地主很难和织户抗衡,农户活不下去,浙江又野蛮,双便时常在灌溉时彼此冲突,时常酿血案。”

“连富庶的浙江道都是如此,两湖、四川,情况会好么?”

自然是不会的,减产是全国『性』的,而且数字触目惊心,别五年,哪怕再减产个两年,都会有上万上万的百姓饿死,没饿死的那些不可能坐以待毙,必然要起来闹事。建贼、西贼、闯贼,只是个开始,大敏就像是一艘千疮百孔的船,有些还在往外徒劳地舀水,想要把漏洞慢慢补上,有些已经被迫或者主动地跳了船,有些还在欢快地凿着窟窿。

而像黄大这样的,他看到的却是在这艘船翻覆,新的一艘船浮起的过程中,不知有多少本已很苦命的百姓,将要无望地化作路边的骷髅,白骨『露』于野,千里无鸡鸣……那些和他一样有,有智慧,就如同那个佘,他是个低贱的船夫,注定会在战『乱』中流离失所甚而死去,可他却又拥有不逊『色』于黄大甚至犹有过之的算学才能,他和黄大实在是一样的!

——难道他的生,便是为了在绝望中惨嚎着化为徘徊的孤魂么?

他的双微微颤抖了起来,黄大哪怕被快刀架着脖子,没有失去过自己的冷静,但此刻他为这预见中的景象浑难安。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,他是厂卫特务——这世上绝不会有指望他有甚么多余的良心,朝廷鹰犬么,颠倒黑白、为虎作伥是他的本职工作。就连黄大自己都未曾觉他有多么的为国为民,但这一刻,他当真从缅怀朝廷的伤感中走了来,他起由衷地对谢六姐行跪拜礼,“下至此,必将大『乱』,『乱』世为炉,万民熬煎!请六姐山,救苦救难,愿效犬马之劳,为六姐肝脑涂地——”

但他没有拜下去,就被马脸吴跳起来扶住了,还吃了一记白眼——这句话太长了,还有好几个难写的字。“我买活军不喜欢跪拜,你鞠躬就可以了。”

这的确是谢向上提过的规矩,黄大呆呆站了一会,深吸一气,长揖到地,接连鞠了三躬,起时已是收拾所有情绪,不再谈那注定覆灭的大敏,而是拱道,“既然气越冷,而北面的饥荒、旱灾、大疫想来只会越演越烈——”

见谢六姐微微点,他的心更沉了几分,中语速不变,往下道,“那么猜测,六姐应当是暂时并不准备往北面争雄,而是要先图广府,再往吕宋、安南等气炎热的所在建立功业,如此可尽收南面时之利,待到兵强马壮之时,再从容收拾北面的建贼、闯贼?”

二对至此,终于对彼茨图和份达成一致,黄大算是正式入伙。这样的戏码虽然一直在重复上演,已经让谢双瑶有些腻味了,但是招揽才不可避免的步骤。陆大红带回的这个黄锦衣卫的确是个惊喜,虽然是厂卫特务,但胸襟眼光都已有了政治的雏形,她,“你觉这思路怎么样,可行吗?会遇到哪些面的阻?”

她的优势无可以取替,但谢双瑶的劣势是她对周围具体的政治军事环境并没有太多认识,而且很难预料本地对她崛起的反应,正需要黄锦衣卫这样的高层次才为她推演,在厂卫特务这个位置上,黄锦衣卫能接触到的情报比一般的督抚都要更多,而且他有很强的推理能,以及很道的政治眼光,他是有资格回答这个题的。

“目而言,买活军虽已占据了四县之地,声名更向三省传播,但迄今仍未有奏章上报,便有在下此和六姐分的缘由在内。从福建道而起,在这片山区中盘踞了若干年,外看来,显而易见,买活军并无争雄下的野心,只是『乱』世结团,以图自保。如茨枭雄,心中仍有正气,还认可正统,那么以如今朝廷捉襟见肘的财,当是以抚代剿,招安为主。甚至连惊动朝廷的资格都没有,往往在省内便自行处置了。因为往上报了匪情,便等如是为自己增添了一件事,倘若还没想好该如何处理就向上报,那是分不划算的。”

“若从占云县,省内还是装聋作哑,如今先后占了临城、许县、吴兴三县之后,别处不,至少福建道是要收到消息,并且商议着该如何处置了。但闽北这一带,山高路远,不论是从福州兵,还是从延平兵,要走到地,耗费的军粮都是一笔极大的数字。况且福建道的兵如今许多是被调去北面应付建贼了,余下的兵敷衍海防都还嫌不够。”

“那么便是不能剿,不能剿,那就要谈招安了,这便是抚。现下朝廷对于诸多义军,只要不是和建贼那般,已然以命自许,否则多数都是以抚为主,无征讨,这是实情……”

“来招安的选,是要慢慢谈的。倘若买活军今日占许县,明日占吴兴,后日又去攻打延平,事态俨然紧急起来,要不断裹挟滚动,将整个福建道俨然败坏了去——那事情倒快了,不消多,布政会定下招安的选。正因为买活军是这般稳扎稳打,软刀子割肉似的,省衙门才是争议不定——招安这般没有名气的匪贼,担惊受怕,历经艰险不,荣耀却有限,是最没油水的差事,谁都不愿来,自然是彼此推诿,这选短时间内是定不下来的。”

“再加上买活军奉女子为首,又打着白莲教的旗号,而白莲教这百多年来,多次在江南举事,旋起旋灭,没有能持久的。众更有了一丝惰『性』,所谓‘观其自败’,便都是在等着这一支白莲教自行覆灭。期间最多派遣特务来打探消息,或是施展离间之策等等,玩弄些招数,若兵来剿,这是万无可能,没有钱粮没有兵了。”

不愧是高级特务,黄大分析局势,便比于县令等更清楚明白、鞭辟入里,更敢预测。“以我所见,六姐在闽北这里,只要不去碰延平府,数年内应当都是这般相安无事的状态——延平府有延平郡王在,若是郡王府被攻破,死了宗室,那么这事儿就闹大了。而若是绕开延平府,在福建道缓缓经营,只要在闽东给官府留下少许周旋的余地,便不是不能慢慢地谈。闽症闽西、闽南这三处,尽可以徐徐图之。”

“不过只是一点,福建道山多田少,闽北还有个吴兴,素来是粮仓,闽西真是穷山恶水、瘴气处处,这些地对朝廷来,每年收不上多少赋税,食之无味弃之可惜,便连买活军拿下了未必是好事,因这些地的路实在是很难修的——”

到这里,黄大已不其然将自己完全带入了买活军谋主的份,眉微蹙,动情地叹道,“想要好田地,还是要往两江两湖去走,浙江道么,浙北一带,是富庶繁华的,广府有不少好田地——更有好港,只是两江两湖,不是此时的所能完全占据的地盘,浙北距离簇,又有崇山峻岭,要从福建道往外展,实在是有些难的。但若是先不谈占领,而只贸易——”

他见谢六姐微微点,心底是一片雪亮:买活军现在地盘,总少,虽然有仙宫利器,但只看谢六姐对居民素质要求之高,便可知道其消化新占地的速度快不起来。而她摆明车马,如今芳龄五,实在并不着急,哪怕再花年经营,不是没这个耐心。

做大事,不怕慢,只怕急。黄大不知谢六姐的界,是否都有如茨气魄,他只觉谢六姐是真有中龙凤之姿,可与其商议大事,其中最令叹服的一点,便是此女能屈能伸,对麾下田土的治理唯精唯细,但对外界的种种情弊却欣然接受,绝不妨碍彼此贸易。绝非西林党那般动辄以大义压,实则与实事丁点无用的误国之辈。买活军对外的贸易态度是极为积极的,连粮食都卖——许多义军是不肯卖粮食的,因着怕卖给了来剿他的官兵,而买活军除了兵器不卖之外,连铁器都大胆地往外卖!

按谢向上的法,他还有许多东西,只是没有足够的来造,如今买活军治下需求的多,又有生产粮食的能,和外界实则形成了一种互补,虽为反贼,但却不表示双便没了合作的可能。哪怕是建贼,已给朝廷北部防线带来了巨大的压,私底下不止晋商,就连镇守边关的李氏父子私底下还在和他做生。

“若只贸易的话,那么此刻这些地盘便已能做不少生了,有了衢江,可做浙江道的生,有了云县的私码,便可做各地的生,而且按六姐刚才所,连欧罗巴那些蕞尔国,都能造若许船只来,满大洋地航行贸易,那末现下既然拿下了许县,而许县有足够的林场,云县又有码,只要能招揽一批船匠来,五六年之后,一批足够航行往广州港甚至是吕宋的船队,应当是可以期望的。”

谈话至此,已经涉及地理,谢六姐又从浅浅的抽屉里取了另一卷地图——果然是所谓的‘中国地图’!就是到了这里,自己才有幸一览,若是未信任,未展示相当的能耐,谢六姐应当是不会取来的。

这地图便不似之,是由一种滑腻的画布制成,而是用了另一种厚实光洁的纸张,『摸』着润滑,绝不掉『色』,而地图上『色』彩斑斓,果然连山峦河流都标注极为清晰,令一眼屏息,黄大用了足的定,才止住了赞叹,在地图上为谢六姐指示道,“此时可往福、厦二地,要拿下这两处,不过一场硬仗而已。本省能调集的敢战之兵无有过万,这还是数年内不会再抽去北面宣大蓟辽一线,若买活军中有两万可用的兵士,福、厦不足为虑!”

他的又往南去,“从厦门而往泉州、漳州,对面的鸡笼岛,都在指掌之中,不过这只是陆上而已,若要彻底割据福建道,里一定还要有一支能打、敢战的海军,一批『色』的海船,才能守住必定从广州港来攻打的水军,再腾去,将鸡笼岛的郑氏驱走,又或是收服了伊,一道南下,绕开广州码,取道壕镜,将弗朗机驱走之后,再取吕宋——这又是下一个五年之后的事了,还有许多准备工作要做,譬如在泉、漳、『潮』、汕等地,找寻那些中有下南洋讨活路的海民,培养通译,建筑起对吕宋当地文地理的了解,乃至演练和弗朗机交火甚至交恶的战术,等等不一而足。”

“若六姐所言不需,气还会更冷,那么对安南、吕宋等地来,却是个开辟荒野的好机会,这些地原本富饶,只是因为过于富饶,连杂草都是长极快,又有瘴疠,当地往往茹『毛』饮血,甚至还有热死的,此时气转冷,安南吕宋等地反而较此宜居,六姐又有好稻,在此处丰足之后,养万兵、百万兵料来不在话下,而此时再厉兵秣马,收服北面,平定建、闯等贼。”

就连马脸吴,一边记录一边不自觉地微微点,她不再埋怨黄大话文绉绉的拗了,仿佛能随着他那铿锵有的叙述,望见那实在的将来。“其时,各贼互相撕咬,死伤惨重,而北面战『乱』灾荒,越少,我等在南蓄养多年,兵强马壮、以多打少,胜势必将在我!”

既然气还将冷下去,那便去暖和的地,在黄大的叙述里,广府、安南、吕宋、海船,将是买活军致胜的关键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