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买活第83章 双面间谍三年之约害黄大人冬夜奔波……

作者: 御井烹香     更新时间:2025-01-27 18:14:09

值冬日, 大运河北段已经有不少区域上冻,这年来冬日越来越冷,由这一点便可见一斑了, 北方运河上冻得越来越早,冰层也很厚实, 纤夫们每日在河面上凿冰, 累得浑身大汗,一头栽在冰窟窿里,再也不来并不在少数, 但这冰又是非凿不可,秋后运来漕粮漕船若不能及回去,惹出麻烦比这几条命更大。

黄大飞马赶路, 从岸边驿道不便能看到河工民夫聚在一处,咿呀呻.『吟』者有之, 训斥鞭打者有之, 活脱脱间惨象, 奈何此事他压根无法置喙, 只能强做不见, 一路逢驿站换马, 也是冬日, 北方驿道都冻硬了,速度要比之前快得。这一回不过是走了两旬,便回到武林官署, 先请见王礼, 又和他密议半日,将双方交易章程定下,这有空回府邸中暂歇几日, 待镇守太监府做好准备,再动身去衢县一带。

黄大父母早亡,自幼是依附叔父居住,由叔婶出面为他应承了一门亲事,因垂也并无高堂需要奉养,他来浙江道供职也有三四年了,自然将家眷从京城接来。不过平日里公务忙碌,至今膝下犹虚,尤其今年,两夫妻聚少离,春末黄大被俘后,盛夏返回武林住了半个月,便又急匆匆北上,又是两三个月未曾见面。黄太太心疼丈夫在外奔波,打点他洗了澡,又看着厨子做了一桌家传菜出来,坐在一边陪丈夫吃酒,二着家常话儿。

由于回了一趟京城,自然也抽空回了一趟家里,黄大、黄太太家中都是世袭军户,祖上两三代也都颇为得意。黄大和黄太太着此次回家新闻,无非是什么兄弟又生了几个孩子,又或者有幼儿夭折、老过身等等,所幸兄弟姐妹辈都还平安,也就有或升职,或寻了营生变。

这消息,哪怕是同在一城,若没有特意使来报信,也是难以得,更何况是隔了千山万水?就是黄大,一年也不过和叔父通几封信而已,托带信,哪怕是走驿传,一来一回也要几个月光景,在路上还很容易弄丢了信件。是以古远行也不是没有道,而亲戚间所谓常来常往,三不五要互相打发请安,其实也是到一个通报近况作用。黄太太听了,不免嗟叹一番,又问黄大,“今年你极忙,东奔西走,又黑又瘦,和个大马猴似,这次好容易从京城回家,料能休息数月了罢,难道还要去南面么?”

黄大去年是为了追查倭寇走,一走大半年,其中事态变本为绝密,上回进京,事也未必就成,因此黄太太是丝毫不。此见妻子,便道,“是了,到此事,之前送回家书册,你自学得如何了?那拼音如今都能识得了吗?”

黄太太道,“看是都看了,不明白你叫我学这是什么意思。依稀学了一点,在半年过去,也忘得差不了。”

她是军户出身,此军户女孩儿,和外间习还是有不同,第一点便是不裹脚,习武也,百年前戚将军夫便是如此,武艺上相当来得,甚至有传言收夫为徒,黄太太也是从童子练,练了一身功夫在身。她又是头一号能,不文韬武略,但除了武艺之外,毕竟也识了四五千字,虽不能『吟』诗作赋,但一般白话是毫无问题,这在军户女眷中已算是非常难得了。

也是因此,家里把她黄大,这么大本事,这么大主意,若是换了旁家,那不是一进门就闹翻了?就黄太太这脾,是真敢拔刀和对砍,可过日子哪能没有龃龉呢?也只能她寻一门家中没有公婆压着,夫婿又有能为,能镇得住她亲事,好平安度日。

虽然是盲婚哑嫁,但夫婿选得好,过门之后,黄大夫妻倒颇为相得,这门亲事来是黄大有高攀,他还是借着黄太太娘家关系,和殉走得近了,将自己世袭百户真正继承下来,未被叔父家夺去——这事来都是一本烂账,叔父叔母对他也确有养育之恩,在情上来,黄大根本无法和他们抗衡,这世袭位置本来就要被叔父袭去。也是黄大岳好,恰在那被岳丈看中了,得了黄太太娘家撑腰,将百户位置继承到自己身上,而在锦衣卫内领了实职,生发出一家业来。

在锦衣卫中做事,又得了上官青眼,是不会缺钱花,尤其是年中王大珰从衢县回来以后,往黄家赏赐了不少钱财,黄太太也忙着置办家业,学习间确不,黄大点头道,“学过就好,这内容都很粗浅,你自然是会。此次我在家不能待太久,最十日就又要动身南下,你在家也别耽误了,抓紧间复习一下,我带回来那几个箱子里有买活军话本子,你可抽空看看——到你我一去衢县,从此我们便住在那里了。”

半年了,消息再慢也传到了武林,众都道衢县被买活军占了,黄大作为厂卫要去衢县探听消息还在情之中,怎么连黄太太都要跟着去,这就有费解了。黄太太为丈夫剔鱼刺筷子一顿,匪夷所思道,“难道是要我和你一扮了什么渔夫渔『妇』去探听——”

她觉得这很不合情,但着也有隐隐兴奋,黄大失笑道,“什么呢,你在家把脑子都闷坏了么?我是被他们放回来,自然面孔都识得了,怎么还能诈托旁身份回去?”

黄太太想到这一节,便先放了筷子,专心听黄大解释道,“你若真看了那教材,便当也能想到,买活军是当真有能为,他们手里光是雪花盐、雪花糖,还有蜂窝煤,便都是如今武林城里卖价高好东西——刚进来我瞧着炉子里填也是蜂窝煤,还换了他们新制式炉子,可是南边送来?”

“正是呢。”黄太太便想来和黄大这事,“那忽然来送信,让我们去码头运了两车回来,足足五六百斤,这东西可贵,一斤码都要三十文,这里便是百两二百两好大情,也没是谁,只是你配额。我也云里雾里,想着往义父府里孝敬,不料义父不收,还又赏了几百斤,是他们今年也得了许,和我们份是一船来,我倒纳闷了好几日!”

“随煤,还送了两个特制炉子,倒是造得刚好,三个眼连珠,恰好填三块煤进去,清洁无烟,比什么最上等银霜碳都好。”黄太太指了指墙角,“在我卧房里放了一个,还有一个送到你书房去了,倒是还没开封。至于那煤球,我也分了百斤出来,往城里你那老弟兄们手上都送了许,有过冬艰难,也送了银两周济。”

锦衣卫在各处都有耳目,在本业之余,为厂卫提供消息,因此厂卫能如此耳目灵通。这线们也并非个个宽裕,有几代老关系,除了官府赏钱,也要各地衙门自掏腰包,或和黄家一样,从私囊中加以贴补。这对他们来九牛一『毛』,但对线来,或许几斤碳便能让他们在邻里间被高看一眼,有得了额外方便。除此之外,作为殉当红厂卫干将,黄大一家不需要,也不便去和同级官僚们走关系,只需要抱紧王公公大腿便已足够。

虽黄太太外貌不太出众,『性』格在下来也不那么主流,但黄大对这个妻子实在是十分满意,举杯先谢过妻子考虑周到,方又道,“是了,那是买活军送来。我被他们俘虏了以后,从中穿针引线,撮合了……”

他往北面上方指了指,黄太太轻抽了一口,本能张望着四周,黄大也压低声音道,“撮合了几笔交易,倒是也算是建了功劳,只是不便张扬罢了。如今我是奉命去衢县坐镇,方便两面传话,既然如此,你自然要随我去,这是一,二来他们也对京城提出了,除了我之外,并不信用旁,是以要在他们那里留一质,以便在我外出钳制我,你也道,我无父无母,止有一个你,因此他们也指明了让你去衢县甚至是临城县居住,以此来要挟我。”

黄太太不料自己竟成了质,一间双目圆睁,但她亦是个最伶俐儿,见丈夫眼『色』,心中一凛,思忖了一番,便慢慢靠到丈夫怀里,低声道,“你我夫妻同命,你去哪里,我自然相随,这外头事情,我也不好细问,只一句话,你在深入敌境,亦是身处嫌疑之中,心中要谨记精忠报国这四个字,方是不枉了朝廷,不枉了义父和九千岁栽培。”

虽是有奇怪,但东厂确是供奉岳爷爷,精忠报国更是厂卫座右铭。她这番话可谓是得一丝错处都没有,哪怕是被东厂探子探听了去,亦不会惹来祸患,黄大点头笑道,“妻贤夫祸少,你这话得,我哪敢让你失望?”

二便又岔开了去闲话,黄太太要打家业,留下信用老家看铺子,又要盘算着行囊,还记挂着买活军教材,如今是要留心看了。因还好奇地道,“你带回来那书,除了什么语文算学物之外,还有什么?我瞧着是有话本,可是三言二拍类?”

如今市面上流传最广话本子,无非是醒世恒言、警世通言等,讲都是因果报应等奇情故事,还参杂了不少『淫』艳场景,正经家都不屑于细谈,论到雅驯,是三国、水浒、西游,还有一本金瓶词话,这是被禁,但也有洁本流传,黄太太对这话本一概不太感兴趣,闲了更爱舞刀弄枪,因此黄大带回来书册她没有翻阅内容,只看了个大概,此屈着手指道,“蜀山剑侠传十册,还有一本叫斗破乾坤,二十册,什么书这么洋洋大观?我当倒想看来着,但忙『乱』中也不记得了。”

夫『妇』此边边宽衣上榻,黄大笑道,“到这斗破乾坤,还有故事呢,此书我上京也看过,连王至孝都极喜欢。虽然故事浅白,但竟有一种不出好,让不自觉着『迷』,看了一页就想看第二页,二十册都未写完!”

“献九千岁之后,九千岁闲来翻阅,竟也着『迷』。看了十册,皇爷便来索要买活军所有上京之物,九千岁不忍得,暗暗掩下了后十册,只想着看完了以后再使送去,不料皇爷那日忽然兴,一整夜便看完了十册,九千岁这里收到消息,连送入书房都来不及。皇爷忍不住要看下头,很是着急,大发了一次火,令我星夜赶回,到衢县后第一件事,便是要买活军献上后续,哪怕是卖一千两、一万两银子都在所不惜呢。”

“还有此事?”黄太太又惊又笑,又心疼丈夫因此奔波,不免在枕上笑了一番,方和黄大别胜新婚去了。翌日来,又撑着身子收拾宅院,打点行囊,因为不敢耽误正事,不过五六日功夫便将宅院封好,留下几房家看护,自己只带了两个丫鬟,一个随身伺候老养娘,又为黄大带了两个厮,以镇守太监府义,在武林门外包了一艘四百料客船,一行七连行李,还算宽绰。

由于这究竟是和义军交易,不便太过公然,便没有动用黄船,而是又包了一艘船来运银子兵丁,跟在客船之后,顺着钱塘江往南而去——本来可以直放衢江,偏偏听今年冬,婺江水位很浅,过不了大船,纤夫又不够用,很船都塞在婺江动弹不得,便打算到海宁再换走海船,从云县上岸,再取道衢县。

因为要运银子,这么走反而比在浙江道境内水路陆路地倒腾更快更省事。至于海宁海码头是哪里来,这个就无须深究了,前阵子捣毁私港看来已再建了来,而王公公这一次要用到他们,也就等于是查家又攀附上了一个靠山。

四百料客船,便不像是乌篷船那么『逼』仄了,一溜条,两层舱房,第一层是穿堂,连着七八个房间,放着无关紧要箱笼杂物,有一间客少船夫住,底舱便可放货,放工具,不必住,第二层便是以敞轩分隔开客房,外间留有走廊,保证了内眷隐私,也较为机动,若是了,敞轩扎上船篷,也可以住下。黄家少,黄大夫妻俩住了一间,余下老妈妈带着两个丫鬟住了一间,还有一间敞轩也四面放下帘子扎牢,若是无风候,卷一面帘子,吃饭读书,都在里头。也省得旅途闷。

至于那运兵运货船,便显然没有这样舒适了,舱室要窄得,但也更为安全,跟在客船后不远处,个护卫之意,若有物件要传递,两边可以放下木盆往来运。或是以绳索相连,让兵丁来回攀爬。此若要走远路运货,船运是唯一合算选择,比陆运能便宜九成还,因此凡是靠水城市,实在想不繁华都难,只有一点是需要克服,那便是晕船。

黄太太侥幸不晕船,她也有几年没出门了,头一日早上兴致勃勃四处打量,下午方准备收心读书,差去一层请黄大回来教她算学,不料回话黄大去了货船上,又过了一会,只见客船慢了下来,货船赶上来和它并行,抛出绳索,黄大脚点软索,从货船上飞跃过来,落在船舷上,稳稳当当,身形没有丝毫摇晃。惹来舟子兵丁们齐声喝彩,黄太太站在二楼甲板上眺望着,不由一笑,自语道,“卖弄,我也不是不能。”

黄大自然是听不到,但见妻子一脸揶揄,也道她感想,夫妻两相视一笑,黄大入舱之后,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,黄太太道,“你瞧。”

这密信是王大珰口吻,其实黄大前几日也去过镇守太监府道别,但他今日还是令转交了一封信来,对交易做出细致指示,还有许期望勉励之语,不必细,只是最后几句话笔锋一转,稍稍训斥了黄大,令他‘勿要妄议皇帝,泄『露』禁中消息,君子慎独,况乎其实尚雍妇』在侧,虽云夫『妇』一体,但……’

这自然是那晚到斗破乾坤后十册故事,这便是厂卫惯常震慑手段,以枕边私语敲打属下,使其战战兢兢,不敢生出丝毫异心。黄太太虽然早有预料,但仍不禁心中生寒,两夫妻对视一眼,黄大道,“你放心,我有数。”

此身在船舱上,反而比在家要好,所带都是积年老家,不比在武林城内,哪怕明是王大珰往府里派眼线,也必须予以留用。但一如黄太太所言,黄大此身入嫌疑之地,王大珰敲打其实也是一种暗示,告他朝廷对其监控,或许由无到有,或者由原有更加了几个档次,必须要谨言慎校因此一路上还是加了几分心,言语间丝毫不敢有丝毫触犯忌讳地方。

如此走了十日有余,倒是顺风顺水到了海宁,一路并无风波。到了海宁,略事休息,也不敢浏览风光,又往海港去,出城走了二十里,见到一处然港湾,零星停靠着几艘船,借着舟桥和海滩连接。远远地还能看到海面上停泊着一艘大福船。黄大笑道,“这船有年头了,义父抓了查家好几个官儿严刑拷打,又捏住了他们开设私港罪,饶是查家滑不留手,托情在京里不断上本,也是无用,此事早已通,陛下也道是为了什么——这以后咱们来往运货,是都是用这艘福船了。”

殉办事效率,就在这里了,否则朝廷此如何能悄然变出一艘空福船来?哪怕是西林党也办不成这件事,而殉最擅便是敲诈勒索,以『淫』威迫,哪怕连自己都不肯放过,更遑论对付查家百般手段?黄太太微微点头,道,“我瞧着这水手都剃青头呢?”

黄大心中也有纳罕,仔细看又不觉得这水手是买活军寸发贼,正要寻细问,恰见远处也有一行马逶迤地过来,其中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为首是个花面书生,应该是发过花,满脸麻坑,正在码头前安顿那舟搬运行李,显然也是要登上福船。见到黄大一行,便走到近前唱喏问安,黄大过去和他攀谈了一阵,回来道,“是诸暨王氏,他们几家都要往买活军治下去——是买活军牛痘已种出来了,在正在四处引种,发过牛痘,便不会再发痘,他们这是举族都要去种痘!”

“他们还,诸暨一带要往买活军去不少哩,他们是一道结伴来,只是他们走得快,后头还营—你这一路可热闹了,能往来家不会少,这其中,有不少都是在本省活不下去女娘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