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八爷正坐在他的虎皮太师椅上喝茶。茶是上等的龙井绿茶,碗是邢窑的青花釉。
朱八爷是个很会享受的人,他住着凤凰城中最好的房子,用着许多只有皇宫大内才有的器皿,朱府的仆人足有一百人。他没有儿女,却拥有着凤凰城中一半的产业。这些产业都是他年轻时候用性命换来的,可谓来之不易,但他并不因为钱财的来之不易而省吃俭用,他常说一句话:我死了,就不知道这片产业是哪个王八羔子的了。因此,无论到哪里,他的排场都很抢眼。
朱八爷喜欢奢华,对旁人也同样出手阔绰,这或许正是他如此招摇还能安度晚年的原因。但是有一个人,朱八爷却表现的十分苛刻,那就是他的管事朱平。在外人看来,这个叫朱平的小伙子简直比卖身的努力还不如,吃糠咽菜、衣不遮体,不管哪一件事,只要是朱八爷想到了,哪怕是冬天里想吃西瓜,他也要立刻去找。
然而朱府的每一个人却都很羡慕朱平,因为以朱八爷的性格,这无疑就是确立了自己的继承人。
朱平每天这个时候都会来大堂给朱八爷请安,然后报告他一天的计划。可是今天已经过去一盏茶的功夫了,朱平仍未到。朱八爷有点坐不住,他了解朱平,这是个很守时的人,做事稳重,生活规律,绝不会无故迟到,除非……
他不敢往下想了,向院子里叫道:“沈七。”
沈七矮胖的身子像个土拨鼠一样跑过来。
朱八爷问道:“朱平呢?”
沈七道:“昨天晚上进房休息没有出来过。”
十几年来,沈七为他看管着朱府的一草一木,一人一物,从未出过差错,沈七说朱平在房里,朱平就一定在房里。
朱八爷几步奔到朱平的卧房,抬脚将门踹开,冲了进去。
沈七小心的在门口候着,等着听朱八爷的斥骂声。
半晌,朱八爷一声也未出。沈七悄悄探头向门内望了一眼,这一眼却差点把他吓死,事后有人问他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,他总是不用考虑就道:后悔有好奇心。
朱平果然在房间里,只是他不是完全躺在床上,因为他的身体被人拦腰斩成两半,上半身还在床上,下半身已经落在地上。
朱八爷双手背在身后,手中的茶碗被捏碎,碎瓷片镶入手掌,鲜血顺着手指一滴滴的流下。
他淡淡的道:“沈七。”
沈七走上前,道:“在。”
朱八爷问道:“昨天夜里你在干什么?”
沈七道:“亥时之前巡夜,亥时之后睡觉。护院的家丁没有反映异常,院中的两只獒犬也没有出声。”
朱八爷知道沈七是个很小心的人,睡觉也不沉,他说没有异常,那这种异常
就不是一般人能发现的。他道:“去请秦二爷来。”
秦昭正秦二爷正是他的结拜兄弟,也是朱府的军师。
秦二爷手捻着长须走进客厅。
朱八爷站起身来,道:“二弟,事情都知道了?”
秦二爷道:“听沈七说了,我也去看过了。”
朱八爷问:“你看是谁干的?”
秦二爷道:“伤口粗糙,不是利器所伤,拦腰完全切断,骨头却未大范围折断,对手用的应该是宣花斧一类的重兵器。江湖上用这类兵器的人很多,但是能无声无息杀死朱平的却屈指可数。”
朱八爷道:“你看像不像刀伤?”
秦二爷惊道:“刀伤?”
朱八爷点头道:“刀伤。一种厚背阔面的大刀,只有这种刀既不锋利,也能在斩断人身时不大范围损伤骨头。”
秦二爷疑惑道:“那是什么样的一把刀?”
朱八爷凝重的道:“一把江湖上很少有人知道,但摄人心魄----天王斩鬼刀。”
秦二爷大吃一惊,道:“天王斩鬼刀厉震天?假如我们不是住在凤凰城,还真不会知道有这么一个人,这么一把刀。可是据说此人是狮子王爷的家仆,早在四年前就因主人被谪而流放关外,终身不许入关。”
朱八爷道:“前几天沈七在春花秋月楼见过此人。”
秦二爷皱眉道:“我们与凤凰城主素无瓜葛。”
朱八爷道:“春花秋月楼的小伙计说水东流在那里与三仆会面,似乎有人要与王府捣乱。”
秦二爷摇头苦笑:“凤凰城这么大,为何偏偏把帐算到我们头上?”
朱八爷无奈的道:“这凤凰城中,敢与王府为敌,又有理由与王府为敌的,只有我们了。”
秦二爷愤愤地道:“如此想当然的事情,也是堂堂王爷府做的。”
朱八爷长叹一口气,道:“许多事对于这些大权在握的皇亲贵胄,本就一个想当然足够了。”
秦二爷怒道:“可是朱平不能白死。”
朱八爷狠狠地道:“我朱府的人,当然不能白死。”
他转身冲门外喝道:“沈七。”
沈七应声而至。
朱八爷吩咐:“给你五万两银子,五十匹快马,府里人全部听你调遣。五日内找到垂天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