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星摇觉很懵, 很离谱。
她当初把原着看了个遍,晏寒来自始至终冷淡疏离,未过失态的时候, 可如今这——
她甚至不由自主开始怀疑,跟前的这人,当真晏寒来么?
尾巴扫过的触感轻轻柔柔, 谢星摇下意识想躲, 『荡』开的水声却更显静谧与暧昧。
晏寒来显易见地蹙了眉, 迅速收回狐尾,低声道:“抱歉。”
被水这么一淹,他声音更哑了。
谢星摇平日里习惯怼他,这会儿面对一个连站立都勉强的病患, 少地放柔嗓音:“没事。你这烧……患热病了?”
“无碍, 旧疾复。”
晏寒来沉声, 能听出点儿咬牙切齿的味道:“你走。”
谢星摇没多犹豫:“哦。”
他们勉强算规规矩矩按照剧情走,晏寒来原着里活蹦『乱』跳那么久, 不至于栽开头。
更况这人不傻, 倘若当真出了大问题, 一定不会主让她离开。
她与晏寒来半生不熟,人家既然下了逐客令,自然没继续留下来的理由。谢星摇右手扶上岸边, 手腕用力, 要把身子往上撑,倏地又听见一道水声。
比之前那道轻一些, 却近了许多。
——晏寒来猝不及防抬起手臂,用掌心蒙住她双眼。
水花四溅,谢星摇当即炸『毛』:“你干什么!”
没人回答。
唯一的回应, 对指尖上抑制不住的轻颤。
他大概难受到连话不出来,口中沉寂,呼吸却越来越急、越来越重,一片昏暗的视野中,宛如拥了实,幽幽绕耳边。
谢星摇耳根些痒。
这种很难捱的感受,因为看不见,其余感官变尤其敏锐。
晏寒来的掌心冰冰凉凉,潭水湿漉,顺着指尖落她下巴;耳边水声不断,与呼吸悄然交织,很凉,些热。
与此同时,她听见晏寒来开口:“……不能看。”
不“不要”,“不能”。
即便到了这种时候,他仍然保持着古怪的傲与自尊心,吐字破碎无力,却不容置喙的笃定。
偏偏谢星摇最不爽他这种命令式的语。
“什么不能看?”
她轻轻一顿:“譬如晏子那条尾巴?”
果不其然,晏寒来闻言恍惚了瞬息。
感受到压眼睛上的力道减轻,谢星摇抬手,拂去他掌心。
于一时间四目相对。
晏寒来的脸『色』比之前更加差劲,几乎见不到一丝一毫健康的血『色』,眼神凶巴巴雾蒙蒙,裹挟三分恼意。
类似于一种为“羞恼”的情绪。
他身后的尾巴水里浸出红霞,他头顶,则两只『毛』茸茸的、挂着红『色』珠坠的雪白耳朵。
被她目光触碰到的瞬间,那双耳朵抖了一下。
原来蒙她双眼,为了藏住这对狐狸耳朵。
……这哪门子狗急跳墙的笨办法,晏寒来孩儿吗。
晏寒来表情极凶,抬手又打算捂她眼睛,只可惜这一次没能逞。
因为下一刻,他纤长白皙的左手,整个化为了粉白『色』的狐狸爪子。
——不过一眨眼的功夫,少年彻彻底底变成一只白『毛』狐狸,噗通落进水里。
他人形时身形颀长,能轻易举站立水中;这只狐狸看上去只能算半大,与猫猫狗狗一般大,毫无预兆这么一变,被水淹了个透。
看晏寒来那副浑身无力的模样,不准会沉到水底。
谢星摇一把抹掉眼前的水渍,俯身去捞:“你还好吗?”
了又觉后悔,这毫无疑问句废话,晏寒来显然跟“还好”这俩字搭不着边。
好狐狸显眼,她没费多少功夫便将他捞出水面。
对的状态比她想象中更加糟糕,狐狸双眼紧闭、周身不停抖,爪子软绵绵搭她手背,肉垫碰到少女细腻的肌肤,下意识抓了抓。
谢星摇还点懵:“晏寒来?”
狐狸没答,身子了,缩成一个圆圆的团,好似冷极。
对了,冷。
不停打寒颤,面无血『色』、浑身热,和烧症状差不多。虽然晏寒来的状况明显比烧严重,但归根结底,应该内聚寒。
谢星摇对救赎治愈的戏码没兴趣,懒眼巴巴去贴人家的冷脸,期待能某感化反派。
可如今狐狸怀,为他驱散寒不过举手之劳,这点忙,她还不至于不帮。
幽潭里着实冷了些,她顺势上岸,储物袋中拿出绷带与一条棉巾,裹住白狐狸脑袋。
晏寒来了爪子,像挠痒痒。
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氛围终于一点点退下,谢星摇低头,先包好爪子上的血痕,再为他擦干头上水珠。
这她第一次见到货真价实的狐狸。
这种物长漂亮,双目细长、脸颊尖尖,绒『毛』干净像雪一样,只不过晏寒来些特殊,耳尖与尾巴上生玄红纹路,纯白之余,平添瑰丽艳『色』。
『毛』茸茸的物比男人可爱许多,她的手心隔着棉巾,自狐狸耳朵一直擦到后脑勺。晏寒来许感受到这股力道,懵懵把眼睛张开一条缝,耳朵摇一摇,下意识仰头。
恰此刻,他见到谢星摇。
恍惚的神智终于清醒,琥珀『色』眼瞳倏然之间睁开睁圆,狐狸挣扎一下,肉垫拍拍她手背,一丁点力道没。
谢星摇蹙眉:“别。”
她停顿稍许,如同一个幼稚的报复,刻意模仿出与他相仿的语调:“不、能、。”
狐狸继续挠她手背,肉垫上的软肉轻轻向下压,架势倒凶巴巴。
“这怎么回事,毒,怪病还咒术?”
谢星摇把脑子里的术法回忆个遍,心中默念御暖术的法诀,为掌心添上热度:“看你的样子,没找到解它的办法么?”
虽然对象晏寒来,但她不不承认,狐狸真的很好『摸』。
这个种族的外形格外漂亮,单单看着狐狸眯眼晃耳朵,就一种视觉享受。
被她触碰的绒『毛』比猫猫狗狗更加纤长,皮肉柔软,仿佛只薄薄一层,当她柔柔一捏,似乎能感受到温热淌着的血管。
且尾巴当真又大又软,整个蜷她怀中,像抱了团热乎乎的云。
谢星摇没忘记这晏寒来,手中作规规矩矩老老实实,偶尔稍稍用一点力,不算太过分。
只不过她力道虽轻,指尖压过狐狸脖子时,对仍会整个炸『毛』一下,下意识晃悠爪子。
这太怕痒了。
谢星摇忍不住抿抿唇边,止住即将到来的笑。
她这边不亦乐乎,另一头的白狐双目沉沉,毫不掩饰神『色』里的烦躁与戾十足。
晏寒来心情很糟糕。
三凌霄山弟子之中,唯独谢星摇最与他针锋相对,时至如今,他非但此人面前现出原形,居然还——
晏寒来咬牙。
还被她一把抱住。
他想破坏些什么东西,例如用刀划破自己手掌,就像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。可浑身乏力的状态下,就算想把谢星摇推开,只能用爪子碰碰她。
她甚至惊讶道了句:“你的肉垫好软哦。”
倘若不还留一丝理智,晏寒来甚至想一口将她咬住。
更令他感到羞赧的,自己渐渐放松的身。
被人抱住的感受十分古怪,隔着一条薄薄棉巾,狐狸能感受到谢星摇手上的热度。
被擦拭过的地生出倦怠与暖意,颤抖着的肌肉一点点松懈下来,似乎电流勾她指尖,指尖向下,电流随之往下,炸筋脉麻。
暖烘烘、软绵绵,叫人不想弹,放弃挣扎。
他厌恶这样的身,恶狠狠咬住下唇,血的味道舌尖溢开,晏寒来终于开口:“放下来。”
冷不防听见他的声音,谢星摇一愣:“嗯?……好。”
不等她所作,怀中的白团倏然一。
如同一团飞旋的蒲英,狐狸轻盈跃起再落地,再眨眼,已然恢复了最初的少年郎模样。
奈这位翩翩少年郎,他表情不大好。
谢星摇感受到风雨欲来山满楼的戾,条件反『射』后退一步。
她身后棵挺拔俊竹,当脊背撞上竹身,晏寒来由妖化出的刀来到了跟前。
他显易见了怒,耳朵上的绯『色』快要滴出血来,双眸亦布满血丝,能看出疯狂的杀与执拗。
少年高挑的倒影漆黑阴沉,谢星摇理直壮直视他眼睛:“帮你。”
晏寒来没恢复全力,尾音轻轻抖:“让你走。”
谢星摇不落下风:“你先变成狐狸掉进水里,若不把你捞上来,喝潭水去吧你就!”
“就算被淹死,不关谢姑娘的事。”
他着勾勾嘴角,眸光清冷,满带讽刺:“你不一直觉来路不明,不愿与生出纠葛么?”
谢星摇想你病啊,就算再不喜欢一个人,她还没到见死不救的地步。
秉承祖国接班饶良好素质,她努力压下这句话,着晏寒来的神『色』挑衅一笑:“偏就想与晏子生出一点儿纠葛,你管?”
偏想同他生出一点儿纠葛。
晏寒来定然没料到她这般厚脸皮,被一呆,怔然愣住。
“至于后来,看你一直抖,就想着把水擦干热乎热乎。”
谢星摇看出他的错愕,高高扬起下巴,底更足:“经过的照料,晏子现不就活蹦『乱』跳了么?”
晏寒来眸光一,嗓音更哑:“照料?一个御暖术,能让你——”
他不知想到什么,眼中暗『色』愈浓,死死盯住她双眼,愣没再话。
这副模样凶凶,但莫夹杂零儿古怪的羞恼,与他耳边的绯红遥遥相映,把谢星摇看莫心慌。
她硬着头皮答:“怎么不照料。狐狸那么,一抱就——”
到这里,她后知后觉停顿下来。
等等。
不太对。
她抱猫狗习惯了,看见『毛』茸茸便情不自禁前去招惹,然狐狸再可爱,它晏寒来。
她看来,那不过只软萌无力的物;于晏寒来言,他真真切切地,才,被她整个抱住了。
且还被头到尾『摸』了个遍。
这个念头如火星,甫一想到,就耳边迅速蔓延燃烧,散开无穷尽的热。
谢星摇腾地一下,觉面上烫。
难怪晏寒来会如此羞恼,以他的自尊心,没把刀往她脖子刺,已仁至义尽。
四周实尴尬,安静到能听见哗哗风响。
她没再话,『摸』『摸』鼻尖,又『摸』『摸』耳朵。
谢星摇决定转移话题:“嗯……你好点了吗?”
晏寒来一言不,双眼沉沉。
谢星摇拼死挣扎:“要不咱们把先把刀放下来?危险物品,这样拿着不妥吧。”
晏寒来神『色』冰冷,一双琥珀眼瞳好似清潭流波,水光潋滟,『露』出底下深褐『色』的磐石。
谢星摇破罐子破摔:“男子汉大丈夫,被抱一抱怎么了?、还头一回抱人呢!”
这番话厚颜无耻,对听罢果然蹙了眉,勾起一个讥诮冷笑:“那还应当向谢姑娘道歉、悔恨污了姑娘清白不成?”
他语里听不出起伏,刀锋冰冷,时时刻刻溢出森然寒光。
若这时候认怂,指不定会被他如对待,谢星摇心里打鼓,明面上竭力保持镇静:“都男女授受不亲,不顾后果下水救人,晏子却耿耿于怀,如此扭扭捏捏么?”
一段话完,她悄悄给自己打了个一百分。
晏寒来这人看起来冷淡又毒舌,按照书里的设定,其实很少与人交流接触。
他习惯于直来直去的讽刺,白了就只涉世未深的刺猬,对付这种人,一旦把他绕进她自创的逻辑里,保准晕头转向。
事实,听完她一番叽叽喳喳,晏寒来浑身上下骇饶戾确实淡了些。
谢星摇乘胜追击:“面对救命恩人,你却拿刀对着。”
晏寒来后退一步,收回拿刀的左手。
他颇不耐,手中刀倏然化作一缕黑烟,转眼消失不见:“没扭捏作态。”
谢星摇:“你话还这么凶!”
晏寒来别开视线,微抿唇边。
他拿她没辙。
她被幽潭里的水冻不轻,同样脸『色』苍白、周身没什么力,这句话张牙舞爪,奈尾音极轻,带零儿实打实的委屈,听上去如同猫爪挠。
猫爪轻轻过,紧随其后,一阵无言的沉默。
谢星摇『摸』不清对的态度,用余光暗暗瞟向少年人硬挺的面轮廓;
晏寒来心中烦闷,不知应当如应答,匆匆看她一眼。
他身上的水渍被烘干大半,谢星摇却仍湿漉漉。
雨后的春日凉意处处,被微风裹挟到每个角落,凝出雾一样的水珠,幽潭冷彻,更添寒凉之。
她身着一袭绛『色』长裙,轻纱沾染潭水,沉甸甸贴着皮肤;水滴顺着尾往下淌,乌垂落,好似一片湿漉漉的晨间浓雾。
脸『色』白的,耳朵和脸颊倒红厉害,想必寒入了。
浑身湿透,谢星摇下意识觉太冷,往手心呼了口热,一抬头,居然见晏寒来向自己靠近一步。
她条件反『射』做出防备的姿态。
然什么没生。
讽刺、嘲弄、咒术、刀,她脑子里的设想扑了个空,晏寒来面无表情站她跟前,兀地伸出左手。
他没念法诀,手掌更没触碰到她的身,只需虚虚停很近的上空,便让谢星摇生出惬意温和的热。
咒术才的御暖法诀,果然不需要直接触碰。
湿答答的水滴原本像蛇一般盘踞全身,如今热蔓延,将这种令人不适的感觉一下子驱逐殆尽。
先皮肤,再经脉血『液』、五脏六腑四肢百骸,整具身皆被暖意包裹,她眨眨眼,竟些舍不停下。
谢星摇迅速把这个念头逐出脑海,停顿片刻,轻声开口。
“多谢。”
“多谢。”
谢星摇:……?
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,她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,速速抬头,晏寒来恰好避开目光。
晏寒来,居然向她道谢了。
他不一向以自为中心,脾差劲要死么?
他之所以道谢,显然为了被救出潭水那件事。谢星摇不无理取闹之人,心中虽然别扭,仍低低再次出声。
晏寒来既然都能退上一步,她若装哑巴,未免显寸进尺。
“……抱歉。”
“抱歉。”
又两种声线一并出现,同样干巴巴,同样带着迟疑。
谢星摇脱口出:“你为要向——”
哦,这人刚拿刀吓唬她来着,那没事儿了。
晏寒来亦敛眉。
他以为自己『摸』清了谢星摇的『性』子,巧舌如簧、绝不吃亏,无论如,不会折下自己的面子对不起。
想不明白。
亦此刻,眼前的少女眨双眼,长睫如鸦羽翩飞,淌出清浅笑意。
“当时真没想那么多,就想把你救上来,因此多冒犯。”
谢星摇轻咳一下,语经:“晏子,这里个的问题,能不能问问你?”
或许她并非冷血之辈,想来,如若当真心狠,怎会白家的废墟里对一群怨灵那么多废话,只为将他们超度。
晏寒来神情稍缓和,继续帮她把衣物烘干:“。”
“就,”谢星摇压低声音,好奇眨眨眼,“你才那,生病了?”
晏寒来含糊其辞:“算。”
这根本不算个诚意的答案。
他整理好散『乱』的衣襟,听谢星摇毫不犹豫道:“你若不想,那换个问题。”
这人个优点,不刨根问底,探寻旁饶秘密。
少年的神『色』缓和些许,听她沉默一会儿,轻轻出声:“就,那个,晏子,顺『毛』的手法怎么样?前家的时候,经常『摸』猫猫狗狗……只可惜它们没办法告诉感受。”
晏寒来:……
晏寒来沉沉盯着她,半晌没话。
这只狐狸闭口不言,她不到心心念念的答案,琢磨着要出声,忽地睁大双眼。
谢星摇:“烫烫烫烫烫——晏寒来,你报私仇!”
*
晏寒来这厮居心不良,使用御暖术时故意抬高温度,把她灼一个激灵。
好他掌握了分寸,升温只短短一瞬,热度可接受范围,谢星摇叫厉害,其实一点儿伤没受,只想吓唬吓唬他。
晏寒来的咒术比她精进许多,不消太久,纱裙便被祛尽了水渍。两人结伴下山时,已然日薄西山。
傍晚时分,好吃晚饭。
月梵与温泊雪房中等候多时,见他俩回来喜笑颜开,一行人收整一番,决定前往连喜镇最大的酒楼。
抵达酒楼再仰头去看,太阳早就不知去了处。
“诸位便凌霄山来的道长吧。”
立门边的厮眼力上佳,一见他们,立马咧嘴『露』出一个笑:“记道长们订了厢房——请随来。”
月梵悄悄传音入密:“古代的服务员态度这么好吗?”
“这家的酒楼,要放二十一世纪,应该相当于星级酒店。”
谢星摇耐心解答:“且们解决江家的妖魔鬼怪,救了不少无辜百姓,声不错——订厢房时需要报出身份,老板娘听见的字,当即为们留了最好的厢房。”
居然传中的贵宾待遇,降妖除魔还这好处。
月梵点头,若所思。
酒楼不大,胜精致典雅。
他们跟着厮行长廊上,两边红木筑成的高墙,四下雕梁画柱云纹飞舞,烛火轻摇,『荡』开阵阵涟漪。
酒香四面八聚拢来,耳边则不知来的笙歌舞乐,偶夜风吹拂,掀起两侧暗红『色』的纱帘,光影斑驳,美轮美奂。
他们的厢房酒楼最高处。房门打开的瞬间,谢星摇感受到月梵与温泊雪皆眼前一亮。
“老实话,”月梵努力保持圣女风姿,继续传音,“这吃过最豪华的饭店。”
温泊雪身为逐梦演艺圈的演员,早就见多了诸如此类的应酬,这会儿把注意力一股脑集中桌上的饭前点心,仍看两眼放光:“饿……饭……”
厮笑道:“道长们请落座。饭菜会陆续上齐,那之前,不如吃些点心压压肚子。”
谢星摇礼貌点头:“多谢。”
“哪里,应该向诸位道谢才对。”
厮个十八九岁的少年,咧嘴一笑,『露』出白亮亮的牙:“被抓进江府的那些人里,与相依为命的兄长。听他,江府的妖魔杀人无数,最爱用活人血肉增长修为,倘若不道长们,今生再没办法同他相见了。”
温泊雪不好意思,一声不吭红了耳根。
月梵平日里那么大大咧咧的一个人,居然手足无措『摸』了『摸』后脑勺:“不用不用,这们职责所。那个……举手之劳罢了。”
厮感激笑笑,很快离开厢房筹备吃食。谢星摇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,因侧着身子,抬头便能望见窗外的长街。
她之前过提心吊胆,没心情欣赏这无边景象,如今看来,古时的夜晚比影视剧里更加热闹,更流光溢彩。
夜『色』仿佛四面八长出来,悄无声息又无处不,长街漫漫,恍如一条被墨水浸透的长弧。
街灯长明,照亮鳞次栉比的房屋,照亮不停吆喝的商贩、你追赶的孩童,以及一整条街的人『潮』如织。
无比真实的修真界,此刻无比贴近地,她眼前铺陈开。
“好漂亮。”
月梵凑上前来,由衷感慨:“比游戏建模真实多了。”
谢星摇笑:“这里就现实呀,们就修真界嘛。”
月梵扬扬下巴:“要再来几个大帅哥就好了,清冷师尊霸道师兄病娇师弟,古风乙女游戏,当下最火——当时怎么就玩了卡卡跑丁车,不合欢宗养鱼手册呢?听想攻略谁就攻略谁,还能嗯哼嗯哼那啥啥。”
两个女孩叽叽喳喳讲悄悄话,温泊雪看看身边的晏寒来:“晏子……似乎心情不大好?”
晏寒来扬唇,眼中不见笑意:“无碍。不过今日前往医馆后山,遇见只叫人心烦的猫。”
谢星摇本欢欢喜喜讨论合欢宗海王的养鱼手册,虽然无心去听他们二饶交谈,耳边却被夜风携来几缕余音,当即抿唇住了口,飞快瞧他一眼。
“猫?”
温泊雪哪里知道其中深意,好奇道:“晏子讨厌猫?”
“倒不。”
晏寒来生一双狭长凤眼,今似笑非笑微微弯起,本应张精致的美人图,奈沾染了冷意,显出生人勿近的距离感:“那猫总跟身后,扰了清净。”
谢星摇恶狠狠咬了口点心。
后山自始至终没出现过一只猫,晏寒来哪抱怨猫咪,分明指桑骂槐,阴阳怪地讽刺她。
“猫?”
温泊雪恍然大悟,和善笑笑:“晏子,这你就不懂了。山里的物一向怕人,野猫尤其胆,若遇见人经过,往往会头不回地跑开。那只猫跟着你,定因为喜欢你、想和你更接近。”
晏寒来一口茶呛喉咙里,蹙眉轻咳几声。
谢星摇当场炸『毛』:“谁、谁喜欢他?”
她下意识脱口出,瞥见温泊雪困『惑』的眼神,『色』继续道:“许那只猫恰好和他同路,或许久没见到陌生人,一时觉新鲜——山里的时候,见到过一只特别黏饶狐狸。”
四下安静一瞬,晏寒来面无表情抬起视线,与她的目光半空冷冷交汇。
谢星摇挑衅扬眉。
她不逆来顺受的『性』子,晏寒来既然开了个头,她不介意来场反击:“白狐狸,尾巴红『色』暗纹,可能受了寒,一直往怀里钻。”
“狐狸?”
月梵满眼羡慕:“还没见过真的狐狸呢。它多大,长可不可爱,抱起来舒服吗?”
晏寒来神『色』不善,极不耐烦地别开脸去,猛然喝下一大口茶。
“应该这么大,特别可爱,且——”
“谢姑娘。”
谢星摇一句话没完,冷不丁被人倏然打断,一抬眼,晏寒来似笑非笑盯着她瞧。
少年停顿须臾,开口时的语懒散平静:“这盘八锦荟萃呢菜,莫要只顾谈话忘记吃食,否则菜『色』冷去,味道便大打折扣了。”
这让她停止讲话的意思,对于晏寒来言,算一种妥协与认输。
谢星摇向他意洋洋勾了勾唇边:“多谢晏子。”
月梵兴冲冲搅局:“等等等等,那狐狸呢?”
“抱了抱它,然后它就跑了,手感跟猫猫狗狗差不多,没什么特别的。”
晏寒来既然了妥协,她便大善心,飞快略过这个话题,往月梵碗里夹去一块肉:“来来来,先吃这个。”
他们闲谈的间隙,桌上菜品一样样接连上齐。
谢星摇做人很讲原则,不会轻易拂人面子、揭人老底,虽知晏寒来让她闭嘴,还循着他的话伸出筷子,夹起一些八锦荟萃。
这爬菜,以灵牛的牛肉为主料,雪莲子、沉珂草、灯笼果等等为辅料,光原材料就价格不菲,再加上制作工艺复杂,理所当然成了本地招牌菜。
她混着一些米饭,一并送入口郑
炖菜里自浓郁汤汁,浓汤将牛肉与配菜裹满满当当,同时沁入米饭之郑
牛肉被炖软烂十足,因灵滋养出来的兽类,肉质口感皆上佳;米饭粒粒分明、颗颗饱满,咬下时汤汁溢出,既肉香,各种配材酸咸微辣。
倘若一个人成都吃吃喝喝,那她脸上会出现什么。
——止不住的笑容。
谢星摇『操』了这么多的心,不久前甚至经历过一场生死攸关的大战,直到此刻,心中终于被踏踏实实的幸福感团团围住。
搭配这里面的汤汁,她能干掉五大碗饭。
晏寒来睨见她因食物弯弯的眉眼,毫不掩饰眼中嫌弃,扯了扯嘴角。
嫌弃又怎样,吃东西不为了给谁看,她偏偏就要暴风吸入。
谢星摇朝他做个鬼脸,夹菜作没停。
“下凌霄山的时候,见过几只狐狸。”
温泊雪吞下嘴里的兽肉,兜兜转转,居然把话题又扯了回来:“山脚下的灵兽铺子里,试着『摸』了『摸』,手感的确很好。”
灵兽。
作为灵兽的狐狸与晏寒来皆乃狐族,身份却大大不同。
灵兽虽神智,然无法化形成人,智力水平亦远远不及人族,因被划分为“兽”;晏寒来属于灵狐,先开了识海,能随心所欲变为人形,故被称为“妖”。
“真的?”
月梵来了兴趣:“狐狸不软软的温温的热热的,看上去像团雪白『毛』球球?你『摸』它的时候,它会摇尾巴吗?”
谢星摇细细回忆一下,的确温温软软,当晏寒来摇尾巴的时候——
她想着不由噗嗤一笑,目光不声『色』了,与晏寒来短暂相交。
他耳朵居然红了一点点,眼神则一如既往凶巴巴,带着几分警告的意思。
她的这声笑意味不明,晏寒来听罢心中烦闷,当即传音入密,用只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讥讽道:“谢姑娘想很开心?”
谢星摇毫不犹豫,笑意更深:“挺开心的,毕竟多可爱呀。”
眼见对到耳根更红,她佯装无辜地扬起眉梢:“想山脚那家灵兽铺子,里面猫猫狗狗鸭子鹅都特别乖——你以为想什么?”
看来这局又她赢,晏寒来注定无言以对、落下风。
谢星摇抿唇笑笑,后背倚上木椅,尾音稍稍抬高:“想你呀?”
她的声线清凌干净,带着少女独的娇憨与清脆,今噙了笑出来,尾音如同翘起的尾巴。
晏寒来眸光冷冽,侧过视线不再看她。
“它们点排斥,不情愿让『摸』。”
另一边的温泊雪还叭叭:“听店主了,狐狸不怎么亲近饶,要想碰它,必须慢慢同它培养信任。”
谢星摇功成身退,一言不继续大吃特吃,听他颇为感慨地补充道:“如果一只狐狸心甘情愿让你抚『摸』全身,那就明,它全身心信任和喜欢你了。”
谢星摇一口饭噎喉咙里。
晏寒来欲言又止,烦躁不堪垂下眼睫。
“这么难搞定。”
月梵看她一眼,满目羡慕:“后山那只狐狸愿意主亲近你,一定对你很中意。”
听他们叽叽喳喳侃大山一回事,话题主人忽然落到自己头上,那就完完全全又另一回事了。
谢星摇要脸,毫不犹豫当即否认:“没没,巧合已,它当时觉冷,抱一抱罢了。”
月梵眯着双眼笑,懒洋洋靠木椅之上,生一张出尘绝世的脸,眉目间却媚态横生,叫人挪不开眼:“你这话怎么像渣女言,抱一抱不负责,狐狸要听见,不定会伤心哦。”
失策,大失策。
原本她和晏寒来互相挖坑,没成想螳螂捕蝉黄雀后,挖着挖着,两人一起落进了更大的坑里。
谢星摇沉默无言,暗暗腹诽。
伤心个『毛』线球球,他只会恨不同她一刀两断。
全场最老实的温泊雪老实一笑,老实科普:“狐狸这面其实很讲究的。听野生狐狸不会让人轻易触碰,只全心全意托付之人,才资格抚『摸』它们的皮『毛』。”
谢星摇竭力保持冷静,手中木筷微微颤抖。
难怪当时被她抱起来,晏寒来会那么大反应。
不知者无罪,更况那会儿情况特殊,她属于救人心牵
所以她绝对不能心慌。
月梵恍然大悟:“早就听驯养灵兽很难,没想到这么讲究。听你这么,倘若擅自去『摸』野生狐狸的『毛』,岂不就和采花贼非礼女孩一样?”
她罢扭头,拍拍谢星摇肩头:“你不算,毕竟狐狸自己找上来的,你们属于两情相悦——它能一直往你怀里钻,那多喜欢啊!”
谢星摇:……
两情相悦,暴击中的暴击。二人共沉沦的此时此刻,她已经不敢抬头去看晏寒来的表情。
温泊雪略惆怅,皱起隽秀的眉:“狐狸中意谢师妹,晏子很受那只猫咪喜欢,就不行了,到大总被物讨厌。”
谢星摇:……
没猫咪,别提猫咪,让猫咪独自美丽,谢谢。
她如芒刺背如坐针毡如鲠喉,悄悄抬眼,看一看不远处的晏寒来。
很好,这韧着脑袋默默扒饭,姿势与她如出一辙,许察觉了这道视线,少年了起眼皮。
两人幽幽对视,又同时把目光移开。
她心里『乱』糟糟,像堵着一口出不来,用力咬了口软糯的桃子酥,对着晏寒来传音入密:
“『乱』讲话,都怪你。”
“最初向他们二人提及那只狐狸,你可不这副表情。”
少年冷笑:“谢姑娘最好谨言慎行,否则若同这种人扯上关系,便自作自受了。”
“自作自受。”
谢星摇面『色』不改,脑子里迅速搜索反义词,习惯『性』怼他:“晏子笃定,怎就知道不心甘情愿呢?”
……啊。
稍等一下。
谁会心甘情愿啊。
一句话落地,晏寒来怔住,她本人傻掉。
晏寒来欲言又止,想的话全都堵喉咙,半晌喉结上下微,默然移开视线,传来最后一道音。
比起之前,这声音了许多:“空补补脑子,少话,多读书。”
耳后涌起一丁点儿古怪的热,谢星摇拿手背贴贴侧脸,当作才的一切未生,默默低下头去,襟危坐继续用餐。
倒大霉。
下意识唱反调,唱着唱着,把自己给唱进去了。
……丧歌吧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