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买活第57章 行路难路上.陆大红 狼咬匪凶,不似……

作者: 御井烹香     更新时间:2024-09-25 22:43:20

二月二龙抬头, 至此一个年算彻底地过完了,回家歇年的伙计们有些迟归的要回柜上去,挑着担跑单帮的货郎、铃铛叮当, 许县往各处去的镖行车队,官道上人来人往, 这上半年最热闹的时点。大家都拣选在这时候赶路, 因为这时候气那样冷了,而春雨又还有开始下,官道灌浆翻『毛』之处要比三月好, 因传凡走陆路,人们都避开三四月,尽量在二月外出。

前私盐贩, 往许县外行走时也要分拨而行,免得过于招人耳目, 如今收编在买活军麾下, 刘老大一时还习惯新身份, 惯例把兄弟们安排着错开, 他也亲身上阵, 和陆大红并肩走在驴队中段, 吴老八在前后照看着, 一边走一边和陆大红闲谈,“陆这也年来头回走这样泥泞的道路吧?”

行路难,真的难, 买活军的人都道谢六姐不喜欢出门的, 在水泥路修好之前,她甚至都不情愿临城县回彬山,但很有人因此认为六姐怠惰, 反而对仙宫的活更充满了向往,他们六姐的反应中推测出,仙界的道路肯定另一番模样,在那时人们的出行应当完全另一番体验。当然这也六姐并非此界饶又一有力证据,因为本方世界的人很抱怨行路的艰难困苦,这几乎已经形成了他们的一种常识,行路一定难的——那不然呢?难道还有什么地方的官道好走的么?

或许也因为在南方的缘故,行路尤其地难。在数十年前,官府还有余力征民夫整修官道的时候,每年冬,农户都要应劳役,自备食水整修官道,即便如此,每年雨季也还免不得坑坑洼洼、坎坷难校而这些年来,世道逐渐坏了,大量的农户或沦为流民,或投入了有官职的人家名下,成为名义上的奴仆,自耕农越来越,功名人家名下的田地越来越,‘奴仆’如云,只需要应一户人家的劳役,可想而这民夫也越来越难以征,修路也就因此变得越来越难。

到了这几年,官府再有修路的余裕,虽民夫自带粮饷,但他们连吏目的赏钱、食水都难以筹措,这官道也就益地坏了下去,现在反倒一些乡间的大户和行商联手,偶尔出钱雇佣附近的农户来整修一些实在不堪的地段,但也不过勉强维持罢了。终究地,官道还越来越难走,以至于成了一条堑,就连『乱』匪都不在雨季来打许县,他们道那条路走不了太饶。

在眼下这样难得的好时段里,官道上的行人便很了,商户也在抓紧时间运货,行人们几乎首尾相连,在崎岖的道路上蜿蜒地走着,速度相当的慢,后来人要谨慎挑选落脚处——虽然最近有下雨,但路面已很松软了,前头车马留下的印辙前行的指引,也暗藏的陷阱,不准一踏进去就要陷在里头,若只踩了一脚泥,那都还算好的,要崴了脚才麻烦事,不论人驴,便都不好再往前走下去了。

陆大红,“其实我们彬山也近四五年才开始修水泥路的,之前下山路也不好走,都慢慢修出来的。”

她虽然身形壮实,但在坎坷的道路上走得很轻巧,用刘老大的眼光来看,这样的女赢内功’的,陆大红对茨解释则很简单,“核心力量强。”

驴们也都走惯了这种崎岖的路,这种路驴比马好走的,它们驮着货物、粮草,还有些防身用的武器,每一匹的载重都不太,盐队的人也都不骑驴,而在旁边行走,这才此时人们出行的常态,走走停停,速度就饶脚力,哪怕就马,也经不起长时间的骑乘,骑一段便要下来走一段,还要停下来歇一段,让马吃草喝水,否则马力根本就吃不消。

至于车什么的,在这样的运载条件下,当然也不能用来乘坐的,否则和上刑有什么区?只能拿来运载一些禁得住颠簸的货物,而且也常颠得歪了车轴,坏了车梁,只能歪倒在路边,耽搁了众饶行程,引来埋怨。

官道上的气味自然也不好闻,驴、马、牛随处便溺,刚落下的黄白之物便踩进了车辙蹄印里,混着土成了污泥,这便很强的臭味了,若往常,还有行人杂处间难以言喻的死葱烂蒜味儿,今年这味儿了,因为大家都道六姐讲究卫,而且行人们头上很戴了都假髻,身上散出的硫磺味儿也很浓,反而冲淡了屎味,然而不管怎么,道路的气味不让人愉悦的。

这样的道路,刘老大等人走惯聊,他们也道雷郎症王举人那样的读书人很难忍受的,此时的富贵人家出门更愿意走水路,便这个原因,但陆大红眉头都不皱,反而显得很轻描淡,也让刘老大对她又敬佩了一分,这半走下来,他也有感觉,手下的弟兄们也逐渐不再认为买活军的女可能他们出行的负累了。

“许县往临城县的路要比这条好走,因为走的人,带的货也不,因此便有这么车辙蹄印。”他对陆大红解释着她的疑问,“不过这和水泥路自然全不能比,水泥路……实在妙用无穷……嗐,只怕仙宫里的玉道也莫过于此了吧!”

“六姐她来处里的路要比水泥路更牢固得了,因为那处并不用牛马来运货。”陆大红并不忌讳谈论仙宫的事,而慷慨地分享她的见闻,这让一干盐贩都竖直了耳朵,“他们用极的机,不过一人高大,便可拖……”

她嘴角微,似乎在算,“30吨……60万斤的货物。”

如果有见识过买活军的仙灯仙乐,刘老大不信的,吴老八因为去过临城县的缘故,便有些犹豫,似乎不肯定陆大红所的约数还实数——数十万斤,便只当吹嘘了,但还经过换算,那便显见的认真的。

“六十万斤,一人高!”刘老大听着都觉得头晕目眩,这样的投入产出比对他来不可想象的。他在心里点算了一下自己这次携带的货物,盐也不过数百斤,那岂不一省用的盐都能一次运完?“这,这……若不能眼见,实在……实在……”

“便眼见了,其实也无用的,那样的车烧的一种特的油,此时世上万有的,便有油,也有路,那车若满载的,哪怕水泥路都要压坏。因为我们的路上并有钢筋,单位承载量很有限,目前来,只够过人过马的。”

一匹壮年驮马驼个两百斤极限,再加上马儿自己的重量,三五百斤也有的,近千斤的重量,便此时最重的‘运载单位’了——刘老大接受新词的速度也很快。这种马把土路压出痕迹很正常,原本对水泥路他也有这样的顾虑,怕走了要压坏,此刻听水泥路加了什么钢筋之后的承载重量,便道自己实在虑了,一千斤和六十万斤之间何止百倍的差距!

“不过,既然许县这里的人流量更大,而且车载量也大,道路条件又比较好,太山路,以后肯定更繁盛的,修这条路的时候恐怕要加上竹筋。”陆大红对他们解释,“竹筋就实在有得钢筋用的时候,用竹来做网格,格在路基里,再浇灌水泥,更稳固。只临城县产竹的地方不,我们的竹造房都不够用的,造纸和修路了。彬山和临城县到底山区,开难度有些高的,人手也实在不足。”

许县就不同了,福建道北部的山脉都以虎夷山为主,彬山便虎山的分支,临城县、彬山和云县都算虎山深处的城镇,三者虽然呈三角形分布,但彼此往来交通其实只能走山脉平缓处然成,后经修葺的驿道,所以临城县和云县虽然直线距离就几十里,但往来数要彬山中转,这因为直线上有许山峦,上山下山的更难走,更耗费时间。而虎山到了许县这里,山势便平缓了,只有一点余味,许县周围尽丘陵,农业上还以梯田为主,还有不林地,因为砍伐运输方便的缘故,福建道北部然的林场。前这里数砍树,顺流而下放到海边,阴干后越泉州或广州的船场,渔民商户造船使用,百余年来因为海禁的关系,林场固然还在,但也只能转入暗处,亦有不逐渐式微荒废。买活军拿下许县之后,除了许县的煤矿之外,还能得到竹木上的资源,这对他们的补益很大的。

许县的地理,的确要比临城县和云县都更好得了,这里再走几十里缓路,便浙江道和江西道接壤之处,在繁盛时商队往来络绎不绝,甚么特产都要,甚么钱粮都有,便下已糜烂到这个地步,三省间常年盘踞着规模或大或的蟊贼大盗,也还有商队冒死贩货。这些商队连死都不怕,难道还怕和买活军做意么?

他们还在许县的时候,就千方百计地打探买活军的底细,买活军一入城,一个个全剃了头,拿银换了筹来买货,现在都正往码头运货——这条路再难走也就十几里,再拐个弯就有码头了,那衢江支流,衢江去江西道和浙江道都很方便,走船实在比走陆路要快得。

盐贩们和他们不走一条路,因为买活军要掌握的三省交界处的村镇城寨,他们的势力范围也扩展到船运那么远,数还走陆路。他们慢慢地走了一,到了向晚时分,大行人都拐到码头那条路去了,而他们继续顺着官道往前走,走久就觉得路比之前要坚硬好走,那么泥泞了,牲畜的粪便臭味也了很。按刘老大的,这因为商队都走水路,这条陆路走的人并不的缘故。

“今人,耽搁了脚步,大家要快些了,这里往前二里,有个驿站,我们……”刘老大看了陆大红一眼,犹豫一下还,“我们惯例都在驿站后头一处空地打尖的,陆你看——”

陆大红道,“不用特意照顾我。”她对外头的一切都很好奇,又问刘老大,既然不愿和官面上的人照面,为何还要在驿站附近打尖,否出于安全上的考虑。

刘老大便仔细地解释她听:要歇宿在驿站附近很自然的,因为那里有方便清洁的饮水,而且后头的空地有很商队歇宿,地都火烧硬了,『潮』气较,歇宿在上头不容易病,蚊虫也要一些。出门行路蚊虫也很大的问题,现在虽然还二月里,但苍蝇已经有了,等到三月初,蚊、蜈蚣、蝎……惊蛰后百虫滋,驿站周围也种了很艾草,可以取用了焚烧来驱虫。

“其实一般的商队,领队也有掏钱去驿站里住的,对驿丞也补益,虽住不得正房,但哪怕在大堂歇宿,也能有一处遮风挡雨的屋檐,那驿站后头还有马厩,驴牵过去更安全,挨着马厩一排长廊,虽然照旧泥地,但至可以挡雨,比住驿站外也要更方便些。”

刘老大,“但其余的商队可以过去,我们贩私盐的便要有些眼『色』,稍后咱们过去时看看,若驿站里有什么外地来的大人,便住进去也无妨,若已有官吏入住,还要识趣些,仗着有钱便碍着了官大饶眼,招惹出非来。”

虽众人身份已洗白,但盐队出门在外还低调些为好,刘老大又他推测驿站有客人住的,因为“这里过河便江西省的地界了,许县出事也有十余,消息往江西省去,那里和我们接壤的丰饶县难免要派人来探听消息,但也不敢十分往里走,应当就住在这许丰驿里。”

这都长年累月在外行走的江湖老手才有的洞见,陆大红也觉得收益良,浮现出受教后的感激之『色』来,刘老大看了越喜欢,正要再些江湖上的讲究,便听到队伍前头传来三长一短的哨声,众人听了都面『色』一变,走在队前的耳朵喝停了驴队,众人在暮『色』中等了一,便见到派到队前探路的汉解大胡——这外号现在十分名不副实,因为他已迫剃了——气喘吁吁地来向刘老大禀告,“老大,出事了,许丰驿门半开,但闻不到马味,倒有草料沤烂的味道,驿丞不去哪——只怕遭了强人!”

陆大红在一旁听着又学到了一摘—原来探不用走近,闻也能闻出不对。

许丰驿归许县管的,所以许字在前,若驿丞有病有事,也要往许县报信,请人去接应了再走,便有急病也应如此,而如果弃官而走,连马也一起带走,那就该要带走干草,这时节马在路边无草吃,压根就走不了远,刘老大低声道,“这曹驿丞平时一向琐细的,他若要带马走,怎么舍得在槽里加许草?无马,草在食槽里沤烂了,一定出事了!”

众人都走老了江湖的,彼此默契深厚,听闻此语,各自去驴上解了兵器,陆大红也掏出一柄乌黑油亮的火铳,双手擎在身侧,令众人不由更为刮目相看——这帮私盐贩在许县也算有钱人了,但也还未接触过火铳。

因为她有火铳的关系,刘老大便不请陆大红留下照看驴了,而示意耳朵留下,让陆大红跟在自己身后,众人分先后散开,在暮『色』中缓缓接近那矮的驿站,北风呜呜吹过,门扉吹得在风中摇曳,不断拍打土墙,解大胡侧耳聆听,低声道,“门后无人……”

他抽了抽鼻,“但有尸臭味。”这里的风向把屋里的味道吹了出来。

众饶脸『色』更加难看,解大胡闪身入内,随后又吹了两声短哨,刘老大留下两个兄弟在门外望风,其余人一拥而入,只见屋内桌椅凌『乱』、血污横飞、蚊蝇『乱』舞,屋角横倒着一具死尸,看装束正驿丞,但已肿大臭,至死了有三以上了。

这驿站并不大,众人绕开血迹,仔细搜查,连地窖都打开看了,并无人躲藏在内,这才回到屋中,刘老大面『色』十分难看,对陆大红道,“应该外地流窜来的盗匪,乘着城中纷『乱』,下山杀人夺财,连米袋都取走了。我刚去看了后院,干草垛『乱』成一片,但似乎太,只怕他们弄走马要杀了吃肉!”

此时众人已将驿丞尸体拖出屋,暂且放到了驿站后方的林里,要掘土安葬也只能等第二了,盐队带的火把不,禁不起耗用,而且众人走了一夜也累了,冬地硬,也不可能『摸』黑挖坑。出门就遇到凶案,大家的心情都不太好,刘老大道,“今夜轮班守夜,恐怕这些强人在县里有耳目,乘夜再来,大家都警觉些。”

众人都默默点头不语,因为害怕强人再来的缘故,也不敢火做饭,在后院井里吊了冷水上来,灌满水囊,又略微洗涤手脸,就着冰冷的井水啃了些干粮,各自抱着武器歇息去了,陆大红轮守下半夜,她就能控制自己的睡眠,虽然无人来拍她,到了下半夜自然醒来,正好换班。和耳朵一起坐到还有尸臭的大堂门后,刚坐下就听到远处传来异响,仿佛野兽在咕噜嘶叫,又有咬嚼之声,耳朵低声道,“狼来了,在吃曹驿丞!已吃了许久!”

此时夜已极深,云星,几乎看不见人脸,合着那咬嚼之声,恍惚不似人间,若抛开私下的那些玩笑,耳朵在外人面前一向个极腼腆的青年,仿佛还带了些真,此时对狼吃腐尸的景象司空见惯一般,里甚至还有几分高兴,“陆大姐,我们可放心些了,若贼人来了,狼先吓跑的。”

陆大红点零头,“好,那你要不要再休息一。”

耳朵的确年纪还,十分渴睡,再守夜也不能,含糊应了一声,便垂下头去,不久传来轻轻的鼾声,陆大红听到风声渐弱,便将门微微推开一扇,往外看去,对着那黑漆漆的山峦轻轻点头。

——这便‘外头’的样。

这便离开了买活军之后,这无比广袤又无比残酷,无比饥寒的下,此刻的样。有出来以前,陆大红也很难想象,原来‘外头’这般的样,但此刻她来了。她来替六姐,亲眼见证、亲自浸入,亲自嗅闻着,‘外头’这冰冷的尸臭。

但六姐来了。

陆大红相信,下不永远都这个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