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买活第102章 筹措买牛钱妇女们进城做工

作者: 御井烹香     更新时间:2024-07-13 20:05:36

田老爷们是经常来的, 他们的工便是在各村之间走动着,一面考察各村的农耕进展、禽畜蓄养,以及村落的候水文, 并协调着各村的用水,还要往上汇报, 请买活军来兴修水利, 当然了,农闲分他们也来组织修路,甚至就连村落的搬迁都要参考田老爷的意见——这些田老爷很多都是临城县和许县, 受到了吴兴县民的极度敬重,因为他们的到来,吴兴县的农户们学官话的热情前未有的高涨, 因为田老爷们是听不懂本土话的,而那些搬迁来的新户头倒也因疵到了沟通上的惠。

“这几年雨水都还挺好的, 气虽然冷热, 但到『插』秧的候也总暖和起来, 这都还算是老保佑了。”

过了三数, 田老爷果然又来了, 他们和有的农户一样, 随意趿拉着泥污的草鞋, 在土路上踏踏走着,裤腿也高高挽了起来,不就跳下田去, 查看着秧苗的深度, “『插』秧机在最后几株秧苗往往会出差错,不是『插』得太深就是『插』得太浅,还是得拔一拔——张大乙, 是你吧?上回你还有么顾虑?可以来听听。”

“对对,便是这秧苗在最后几株往往轻重不一。”张大乙连忙,“这秧苗不是长不住,便是被水给淹了,的之前试着使便有觉。再有一个,便是这『插』秧机是否每次使完了都要里外的擦干呢?若是都要擦干,便费了些功夫,也不好安排,可若是不擦干,便怕它锈蚀了,不好用了,可不就糟蹋了材料?”

因为还在农忙分,跟着田老爷看热闹的村民并不多,但听到张大乙的疑问,也都不由得点头称是,因为村里并非是按户给『插』秧机,而是若干户共用一个『插』秧机,大家轮着按间来排——农户恰恰是最需要合的,从播种『插』秧的间,再到收成大型农具的分配,都需要老练的村长协调,既然大家用的都是一个种,那么『插』秧的间分了早晚,收成的间也就有了早晚,分出几的空档来,就可以很有效防止收成争稻桶、争脱粒机和争碾磨的冲突。

也因为如此,这候各家的脚要格外的麻利,机器在交接也要双方认可,张大乙一家还没亮就起了去捆秧苗,刚『露』出曦『色』就将『插』秧机准备好了,两个壮劳力轮流上阵推车,闲着的便捆扎搬运秧苗,如此忙了一半就将十亩的秧苗都『插』好了——确然省力得多,若是以往,一个一『插』一亩的秧苗便算是好的了,十亩非得两个忙个五才行,而且每下腰背那酸痛就别提了,到了家么活也做不了,只想躺着喘气。

虽然如此,但他想的是若还再省力一些便好了——第一忙完了,他媳『妇』拿了布里外『插』机器,抠土块儿,点着蜡烛忙了一个多辰,第二起来还担惊受怕一再检查,就怕锈蚀了。张大乙心里便想着,眼下是免费用,用完了就收回去了,将来若要几户合伙买,他恐怕未必愿意出钱,因为倘若『插』秧机如此容易锈蚀,那么只要一户家疏养护,这机器便不用了,而这在是很不清的,到损失又该如何来分配承担呢?

再者还有一点,便是和最多数的『插』秧比,张大乙觉得若在耕田上有了新式的犁铧,那对农户的帮助是更大的,或者若买活军引进些牛犊也可以,他来自丰饶县,那一带牛不少,而吴兴这里不知为何牛却当的贵,们往往是靠力拉犁,那就要两合,一推一拉,才带得动一架犁铧,不但辛苦,而且耗也久,想要多次深耕的困难也就高了。

他的话是有道理的,田老爷和几个同村都嗯嗯点着头,田老爷笑着,“倒是了,我们临城县的牛也少,吴兴这里的牛也少,都是因为山路难走,牛贩子不愿来的缘故,既然现在许多路都修好了,那是该赶些牛来卖的,村长今统计一下购买需求,我们回县里禀报了之后好讲价。”

这个『插』秧机,给他们免费用用还可以,若是要买,各家都要仔细斟酌,但到牛的话,家里只要有余粮都再没不愿买的,村长拿了铁皮喇叭,沿着土路一路喊了过去,送走了田老爷,他也赶紧去做活,到了半下午,他家的『插』秧机用完了,村长便洗洗拿出几个本子来,在社树下头拿教书先的桌椅坐了,陆陆续续有过来登记了自家的购买数量,以及接受的价格。

不论如何,只要是个正经的村子,一定都是有社树的,一般都在村,而村也会有一块空供大家商议正儿,自从买活军来了以后,这空征用的次数便比以往要多了不少,到得夏,甚至很多会端了饭来这儿,边吃边谈闲篇,张大乙因为是外来的,见识要比泉村本广阔一些,也被拱上来过外头是如何种田的。不过今是村长的主场,因为各户今都『插』完秧了,『插』秧机便要统一验机收回,他一边登记牛册,一边登记『插』秧机的回收,验证村里的『插』秧情况,一支炭笔飞舞着,忙得不可开交。

“七,来些!”夏长,看沙漏都已经近晚上七点了,还亮着,便有在暮『色』中笑道,“你瞧她们『妇』女那里都聚起来了!”

村长没言语,也让开了半边屁股,一的劳确已经结束了,现在村里登记了意向的家还不多,和他预料的也没么出入,还有几户村长觉得可以买牛的家,一会要是遇见了就问一问,若是没遇见也只明再,他们虽然吃得好了,村里大多都不夜盲了,但还是留了根深蒂固的习惯,晚上不太喜欢出门。

“那就来读几回!”七欣然起身,从怀里掏出了一本书来。本村的租书铺子就设在村庙里——那庙里本来供奉着土公,现在土公的神像边多了两排书架,各有一套蜀山剑侠传和斗破乾坤,由老庙祝来管。不过最近农忙,不论男女压根没有间自己租来看,便公推了由七来读,一多给他五文钱,因他嗓门最大,而且官话得最好。

若是农闲分,也并不是都爱听故,暮分也有些会去河边打水漂,或是试着抓鱼,甚至是拿个碗来丢骰子耍乐,不过近来农忙,壮劳力都是累得连话也不想的,有些搬了自家的竹榻来,现在已靠在上头半睡过去了。七清清嗓子,大声读了起来,“算你还有点良心,皱了皱……”

他顿了一下,辨认了一会才读道,“俏鼻——”

“啥叫俏鼻?”

“长得好看的鼻子。”

“哦——”底下有恍然大悟,“那嘴便是俏嘴,便是俏了?”

似乎并未有这样的形容,不过别的听众也都半懂不懂的,议论一番便也罢了,自有不少听众聚精会神听着,还有些汉子搁了碗彼赐声计较着:养牛是农户们一致的夙愿,但因为吴兴县这里牛很稀少,也不是都会养的,这些汉子们已很习惯了么都有书学习,因此他们想若是买了牛来,还是要合伙买一本养牛须知是正经。

“若是上就做活的成牛,十两一头是要的,听张大乙,他们丰饶县的牛便是那个价——到底是邻着大江,上游的蜀又是产牛的!他们那里的上户家中多数都是有牛的。”

“只要十两也比咱们这要便宜了,咱们这的牛若是赶到村里来,起码都是十五两,比可贵得多了。”

十两的牛,在以前自然是不敢去想,但今年却可以想一想了,倘若牛犊卖个五两六两的,百姓们也愿意买,因现在他们不再自己织布,而是更愿意去买,便省下了和织布有关的许多间。

农闲去县城里找活做也赚得到钱,每年卖了家里的稻谷之后,是可以积蓄一笔钱的,既然又买不了多的,那么便不如买些牛。现在不织布,家里的女眷有了闲空,便可以在家照应牛儿猪儿的吃食,若有么不懂的,也可以从书上找答案来学习。

一旦开始识字了,胆子也就跟着大起来,甚至很多都想到镣息贷款——吴兴县是去年归到买活军里的,当这些农户们都很慌张了一下子,一年多下来,他们跟着祭拜谢六姐的步调是一点也不比邻县要慢,但钱囊却还没邻县的乡亲们那么鼓。

去年是个丰收,种了一季水稻,一季冬麦,还套种了大豆等等,又有一些荒田,山种了土豆,算下来大多家中都剩了有七千多斤的粮食。这么多的粮食,吃是足够吃的,还很可以卖掉一些,因为农户没有那样多的仓库来囤粮,而且大多农户都有把茅草土屋改换为砖房的朴素愿望,个别心大的还想建水泥房。大多数会留下够一年吃的粮食,把余下的卖了,甚至是抢着来卖。

因为买活军不论是收购粮食,还是收粮食税都不‘淋尖踢斛’——从前乡间的吏来收税,都会把装满的箩筐踹一踹,飞出去的粮食便不算重量了,这是他们几乎公开的收入,因为吏按是不领朝廷的银钱的,他们的钱就非得从这些儿来。

而买活军是给吏目们钱的,的还不少,惯使这些段的吏目,倘若还敢再犯,都被送去了彬山挖矿——彬山也迅速成为了吴兴县民中类似‘十八层狱’的在,因此他们的秤很公平,粮食的卖价和买价也都当的稳定,而且农户们也渐渐有了卖粮食的信任和勇气。

一般来,各类米粮的收购价匀下来是一斤八文左右——吴兴县因为是粮仓,粮价比外头要便宜了少许,那么光是卖粮食,倘若卖了四千斤,那这里就是三十二两银子。

三十二两银子,买一头牛论如何都是够聊,但有的开支都要从这三十二两里来,盐要买,而且要买得很多,譬如五之家,一年最少也要二十斤的盐,若汉子们要做重活,那都是喜咸的,子富裕了,不不由着他们吃盐,还要做腌菜,一年五十斤盐随便去,这里就是400文的开销。

还有布,一匹一百五十文,这和农户们自己织的花销是差不多的,甚至还要便宜一些,五之家,一一年做两套新衣那就要五匹布,这里一两银子便没有了。而四季衣裳,四季衣裳,下干活的,一年四季总要洗坏件把衣裳的,五匹布远远不够用,预备个二两才差不多。

除此以外,铁制的犁铧、锄头,锅碗瓢盆,床上的棉被,冬要另外添置的棉袄,这些都是钱,犁铧还很贵,而且还要预备着攒钱修屋子。去年因为种了两季的粮食,农闲间特别少,但吴兴县这里几乎是有农户家中,不分男女都出动了去给买活军干活,在他们村修路,如此一家又攒了四五两,很多农家东拼西凑的,又问亲戚挪借了,买了砖头回来,请了师傅来家里修好了半新半旧的水泥砖房——还是木质的梁和顶,只是用了砖墙,抹了水泥,这样算下来一年积蓄都清空了,屋子里连家都没有,正等着今年收成了以后再来添置呢,这会儿又闹了这出买牛的儿。

牛是大家都想要的,但钱便要筹了,这对因建房而欠债的农户来是很沉重的负担,因为他们的债主或许有些想要提前收回银子去买牛,而如果他们拿不出来,让几家都错过了买牛的机会,那就当的过意不去了。

“从预定到给牛付钱,怎么也得大几个月吧?再未必都买上——也要有这么多牛卖呀!”

有些是乐观的,而有些心重的家便有些愁眉不展了,“怕就怕家来催,你也不好这么回呗。”

那怎么办呢?『插』秧之后,等了秧苗返青,还要追肥、除草,套种的大豆也要播种,家里的牲畜也离不开,便连买活军这候都不招工修路的,买活军是每年农闲的候修村子里到县城的道路,而农忙他们只雇佣了一批不种的短工在城里修路盖房子——到秋收的候,连这批短工都不修路了,而是到村子里来做工,帮忙收割稻谷,翻晒扬脱。

男们因为这突的买牛消息而愁眉不展,女们聚集着的坝上也正是七嘴八舌谈论着这个话题:自从男们在夜间养成了听书的习惯,女眷们逐渐也就应县里的要求,三不五聚在一起听听书,不过她们对斗破乾坤这样的长故并没有男那么着『迷』,反而对更喜欢听蜀山剑侠传,又或是一些善恶报应的故,并且很喜欢把这些故和谢六姐扯在一起,听着听着就要念佛膜拜一番:尽管谢六姐在男丁心中的位也极高,但女眷们对她的崇敬却永远都更为狂热痴『迷』,尤是她普及了对安全期的计算,让许多行之有效的『妇』女摆脱了不断的产育,光这一点就足以让她们自膜拜谢六姐了。

女子位的改善,是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,子一一,改变在形之间,旁来看或许不觉得有太大的改变,但女们却都显着受到,自己的子过得好了,至少米饭够吃饱了,炒菜偷几嘴也不容易被觉了,也不必熬夜费眼的织布了,甚至还有了娱乐的资格——看看,买活军特意明了女眷也要有自己集会的场,也要有听书的机会,而若是从前,哪怕是开了社戏,女眷不在家顾着谁顾着?两三年里去看一次便很不错了!

认得了拼音,识得了算数,又听着外头的书,她们从不觉得自己有多么的聪明,但脑子似乎也比从前要灵便了一点儿,她们中最愚钝的那些也渐渐有了些自己的主意,而原本就掐尖好强的,在家中又越做主了,此也议论起了买牛的情,并很快计算起了家庭的财政——也都愁着钱,只是有些的想和男们便不同了。

“可还记得前些子,村贴了招工的告示?是云县的纺织厂招短工,只是当咱们都要忙着给家里做饭喂猪么的,并去不了——如今有了『插』秧机,『插』秧是用不上咱们了,而往后这两个月,直到秋收,家里的也都不多,男们也姑过来的。”

“咱们都考过了扫盲班的,去做活至少也要二十五文一,若是紧缺的用工不定还开得更高,不论如何,做上两个月至少也攒个一二两银子,这也是一大笔呢!若那里要的多,咱们互照应着,也不怕吃了亏,遭了欺负,且还开开眼界,岂不是便宜?”

“是了!”

“六姑不愧是行六,得直是有理!”

若在以往,这样的主意是绝不会得到多数的认可了,理由便太多了,犯不上一一解释,至少也要回去问过当家的才表态,而如今,大多农『妇』们却已都赞成了起来,并且委托着中的六姑——泉村的大姓是金,这个六姑是金六姑,“你明不是要进城去开月会吗?便把咱们的意见给金主任呗?”

“若真有工做,我是要去的,现在自家织布不划算了,在家闲着也觉得没劲儿!不如找些活去!”

“可是这个理了,我们家还没修房哩,每逢雨都漏水,今年可是要把房子都修起了。”

就这样,张大乙关买牛的意见,以及农『妇』们在非农忙段想要出去做活的意愿,很快通过不同的渠道,摆到了吴兴县农业局主任,十七岁的金逢春她的办公桌前。